第250章 怯战蜥蜴
“等他先上场再说。”
平板里的画面停在穆里尼奥敲桌的那一下。
库尼亚低着头，拇指在进度条上往回拖了两秒。
“顾，听到没？”
顾延安坐在会议室后排，面前放着皇马的比赛录像，笔尖停在战术本边缘。
“听到了。”
库尼亚把平板往他这边推了推。
“穆里尼奥说不认识你诶！”
顾延安没抬头，继续在本子上写下两个词。
巴尔韦德。
右肋。
“不认识不是很正常。”
库尼亚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整套拱火台词，什么“伯纳乌复仇剧本”“让狂人闭嘴”“华夏刺客出笼”，结果顾延安一句正常，直接把火盆扣灭。
库尼亚不甘心，又把进度条往回拉。
平板里，穆里尼奥抬头问新闻官。
“Which one?”
库尼亚乐了。
“你看你看，他还问哪一个！”
旁边，B费翻战术本的动作停住。
葡萄牙人抬手摘下一边耳机。
“你们在干嘛？”
库尼亚立刻坐直，把平板举起来。
“布鲁诺，穆里尼奥在发布会说不认识顾！”
B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无聊。”
库尼亚和顾延安对视了一下。
前者摊开手。
后者把笔帽扣回去。
B费把水杯放下，纸杯底部磕在桌面上。
“让他认识不就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库尼亚的肩膀抖了两下。
“队长，你这话有点帅。”
B费没搭理他，重新戴上耳机。
顾延安低头看着战术本上那几条刚画出的线路。
让他认识。
这四个字落下来，心口那块发烫的地方又被敲了一下。
可问题摆在这里。
莱昂比特不想用他。
穆里尼奥不认识他。
皇马不会给曼联喘气。
上场机会被压在三层铁板下面。
最诱人的选择，是在媒体前说点硬话，把火烧起来。
但那是给莱昂比特递刀。
莱昂比特这种人，最擅长把球员的野心包装成“不服从战术安排”。
顾延安把战术本合上，拎起水瓶。
不急。
有些人站在场边也能输。
有些人坐在替补席，也能等到缝。
第二天早上，酒店餐厅开得很早。
曼联全队几乎同时下楼。
没人开大玩笑。
餐盘碰到餐桌的动静，比平时更显眼。
库尼亚夹了三块煎蛋，坐到顾延安对面。
“我昨晚梦见我们三比二赢了。”
顾延安把燕麦倒进碗里。
“谁进球？”
“我两个，布鲁诺一个。”
“我呢？”
“你在梦里替补席给我鼓掌。”
顾延安抬头看了他一秒。
库尼亚立刻改口。
“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帽子戏法，我给你递水。”
B费端着咖啡过来，坐在斜对面。
“少说梦。今晚不是联赛杯。”
马奎尔把面包放进盘子里。
“出局就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桌边几个人都停了半秒。
能不能进欧冠附加赛
全看这场客战皇马。
这支曼联没有资格轻松。
德里赫特拿叉子敲了敲盘沿。
“球迷已经忍太久了。”
姆伯莫低头切香肠。
“他们昨晚在酒店外等到一点。”
芒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英格兰那边已经在写淘汰后的稿子了。”
库尼亚咬了一口煎蛋。
“那就别让他们发。”
B费抬起咖啡杯，杯沿停在半空。
“今晚所有人都要跑。”
他扫过桌边一圈。
“不是为了莱昂比特。”
这句没人接。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顾延安把碗里的燕麦吃完，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克里斯蒂娜发来的照片。
她和伊娃吃早饭的照片。
随后一条语音。
“今天加油，你别被吓尿。”
顾延安回了一句话。
“你也别为了漂亮冻着。”
对面立刻弹回一句语音。
“你管我！你先管皇马！”
顾延安把手机收进裤兜。
餐厅里有人低声笑了两下。
库尼亚探头。
“女朋友？”
顾延安擦了擦嘴。
“蛋好吃吗？。”
库尼亚啧了一声。
“欧冠前还要被恋爱暴击，人生太难。”
午休，战术会，简单拉伸。
时间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赛前两小时，大巴驶出酒店。
顾延安坐在车窗边，膝盖上放着外套。
前方，伯纳乌的轮廓一点点压进车窗。
街道两侧挤满了皇马球迷。
白色围巾。
白色球衣。
手机灯。
有人追着大巴跑，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
库尼亚换到顾延安旁边，胳膊搭着椅背。
“怎么样？”
顾延安看着车窗外。
“比瑞典牛多了。”
库尼亚笑出声。
“废话。五大联赛的球队就是不一样。”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密。
有人用英语冲着车窗大喊。
“Go home！”
又有人拍着大巴外壳。
“Big6？Pig6！”
“踢你们没意思！让曼城来！”
车里没人回嘴。
马奎尔靠着座椅，耳机没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B费坐在前排，战术本已经收起来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
莱昂比特坐在最前面，低头看首发名单。
那张纸被他反复折出一道横痕。
顾延安的名字在替补栏。
图帕的名字在首发中锋。
谢什科替补。
库尼亚首发左路。
凯特缺席。
这份名单没有意外。
却让人心里发沉。
莱昂比特宁可用状态乱成一团的图帕，也不愿把未知变量往前推半步。
这不是战术。
这是脸面。
大巴拐进球场通道。
铁门合上前，外面又涌进一阵喊声。
“曼联回家！”
“今晚四个！”
库尼亚把口香糖塞进嘴里。
“他们挺热情。”
顾延安拎起包。
“嗯，嗓门不错。”
车门打开。
球员一个接一个下车。
伯纳乌内部的回响从通道深处压出来。
不是满场比赛时的顶峰。
但已经足够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后颈发紧。
顾延安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脚底刚落地，远处看台传来一阵提前入场的助威。
白色看台上，皇马球迷已经开始唱歌。
每一次齐声拍掌，都把通道里的空气震得发硬。
库尼亚走在他旁边，偏头。
“你真不紧张？”
顾延安把球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紧张。”
库尼亚愣住。
顾延安继续往前走。
“但挺爽。”
库尼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这个华夏小子真有病。
正常人第一次来伯纳乌，多少要被这场面压一下。
他倒好。
紧张归紧张，脚步一点没慢。
更衣室里，大名单正式贴出来。
顾延安果然在替补席。
他没有多看，直接从装备箱里拿起绿色替补背心，套在训练服外面。
马奎尔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后背。
“保持热身。”
“嗯。”
B费站在更衣室中央，把队长袖标拉好。
“出去之后，不要看他们热闹。”
他抬手点了点门外。
“看球。看队友。看位置。”
莱昂比特站在战术板前，清了清嗓子。
“我们按照昨天的计划来。前二十分钟，稳住。不要冒进。图帕，你要顶住他们中卫。”
图帕坐在角落，低着头系鞋带。
“嗯。”
那一声很闷。
顾延安朝那边扫了一下。
右腿护腿板绑了两次都没绑好。
库尼亚也看见了，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
热身开始。
顾延安跟着替补组走出球员通道。
刚踏上草皮，整座球场的喊声从四面撞过来。
伯纳乌已经坐了大半。
皇马球迷提前入场，就是为了把客队热身也变成压力测试。
顾延安把球放到脚下，踩了一下。
草皮很顺。
球滚出去的线路干净。
芒特站在五米外，抬手要球。
顾延安脚弓一推。
球贴地送到芒特右脚前。
芒特停球，回传。
“速度再快点。”
“来。”
两人连续传了十几脚。
旁边，替补组做动态拉伸。
谢什科和迪亚洛在短距离冲刺。
库尼亚在主力组那边热身，跑两步就回头看替补区，冲顾延安挤眉弄眼。
皇马那边更松。
姆巴佩和维尼修斯在边路互相挑球。
贝林厄姆站在中圈附近，和巴尔韦德聊了两句，随后抬腿做拉伸。
楚阿梅尼把球踩在脚下，转身跟吕迪格击掌。
他们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不舒服。
顾延安传出一脚球后，视线停在那几个人身上。
几个月前，他还在瑞典和一群籍籍无名的球员抢泥地里的二点球。
现在，姆巴佩、贝林厄姆、维尼修斯，就站在同一块草皮上。
距离不到五十米。
这不是电视里的欧冠。
这是今晚要吃掉曼联的对手。
芒特把球传回来。
“顾！”
顾延安脚背卸球，顺势回做。
球速比上一脚更快。
芒特停稳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在观察皇马。
脚下却没乱。
真正的适应能力，往往藏在这种细节里。
场边，两个助教站在一起。
海尔拿着训练表，压低嗓门。
“他的触球节奏比昨天更稳。”
另一个助教没有立刻回话，盯着顾延安连续三次一脚出球。
“他不像第一次来伯纳乌。”
“别让头儿听见。”
海尔把训练表往胸口一收。
“他听见会烦。”
话音刚落，主力组方向突然乱了。
队医拎着医疗包从场边冲进去。
顾延安停下传球动作。
芒特也转头。
图帕躺在草皮上，双手捂着大腿后侧。
B费走过去，弯腰问了两句，随后直起身，抬手扶了扶额头。
莱昂比特快步冲到场内。
他的风衣下摆被带起来，整个人往前倾，皮鞋直接踩进草地。
“怎么回事？”
队医按了按图帕的大腿后侧，又让他做了个屈膝动作。
图帕咬着牙，摇头。
“拉到了。”
莱昂比特的面孔一下绷住。
“现在？”
图帕没吭声。
队医把莱昂比特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延安站在原地，脚底踩着球。
图帕热身时就不对。
首发中锋临场出问题。
距离比赛不到一小时。
莱昂比特原本的算盘，被这个傻大个一脚踹翻。
这不是好事。
也不是坏事。
莱昂比特转过头，朝替补组方向抬手。
“谢什科！”
谢什科愣了一下，立刻脱掉替补背心。
客队看台那一小片红色区域突然炸了。
曼联球迷站起来鼓掌。
有人喊谢什科的名字。
有人直接挥拳。
“终于换了！”
“让那个木桩下去！”
“Come on United！”
图帕还躺在草皮上，听到这片欢呼，整个人僵了一下。
莱昂比特的牙关来回动了两下。
他的计划里，谢什科本来是后手。
现在被迫提前打出去。
更糟的是，曼联球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信图帕。
他们也不信他。
顾延安把球轻轻踢给芒特。
芒特点了一下头。
“继续？”
“继续。”
两人重新传球。
但场上那股紧绷已经变了。
曼联这边，每个人都加快了动作。
谢什科被助教拉到一边，快速讲定位球站位。
B费不停喊人调整距离。
卡塞米罗把梅努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
皇马那边依旧有说有笑。
维尼修斯完成一脚射门后，跟姆巴佩击掌。
皮球钻进网窝。
伯纳乌看台立刻响起一片喝彩。
差距明晃晃摆在草皮上。
但差距不是跪下的理由。
热身结束。
曼联球员陆续往通道走。
顾延安把背心下摆扯了扯，跟在库尼亚旁边。
通道里的动静被墙面反弹，杂乱得很。
“刚才图帕怎么了？”
库尼亚把口香糖吐进纸巾，揉成团。
“那傻大个多半是装的。”
顾延安脚步停了半拍。
“装的？”
库尼亚扭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嗓门。
“他怕了。”
前方，图帕被队医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更衣室。
莱昂比特站在门口，手里的首发名单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