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先上场再说
飞机抬头，冲进夜空。
机舱轻轻一震，顾延安的后背贴着座椅。
库尼亚隔着过道把坚果袋递过来。
“吃吗？别紧张。”
顾延安接过一颗，塞进嘴里。
“我没紧张。”
库尼亚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把手机锁屏了三次。”
“手滑。”
“行，手滑到伯纳乌。”
前排，B费没回头，耳机挂在脖子上，战术本翻过一页。
“少废话，睡觉。”
库尼亚立刻闭嘴，朝顾延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顾延安靠回椅背。
窗外只剩一片黑。
胸口那股热还没散。
欧冠名单。
皇家马德里。
伯纳乌。
这些词以前都隔着屏幕，现在它们被塞进行程表里，变成了第二天必须面对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克里斯蒂娜发来消息。
“我在马德里等你。别怂。”
顾延安回了两个字。
“不怂。”
飞机落地时，轮胎摩擦跑道，机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顾延安取下耳机，跟着队伍往外走。
舱门打开。
马德里的夜风灌进来。
冷。
但比曼彻斯特那种阴湿的鬼天气舒服多了。
库尼亚伸了个懒腰。
“这风可以。曼彻斯特的风像是欠我钱。”
顾延安背着包走下舷梯。
远处停着球队大巴，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引导球员上车。
莱昂比特站在最前面，风衣领子竖着，肥厚的身躯挡住半个车门。
他和助教低声交代着什么，视线扫过顾延安时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不是因为战术。
不是因为能力。
是因为顾延安这个人本身，就卡在莱昂比特喉咙里。
顾延安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没停。
大巴一路驶向酒店。
车窗外，马德里的街灯一排排往后退。
库尼亚已经靠着座椅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
B费还在翻战术本。
马奎尔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亮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顾延安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声望——名震欧洲进度：92%】
还是92%。
不动。
伯纳乌这一场，是机会，也是坑。
要是上不了场，进度不会动。
要是上场踢烂，全网会把“曼联新援”“华夏希望”“欧冠首秀”这几个标签撕开，再钉回他身上。
卢卡斯的头像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那个家伙现在在哪？
为什么不回消息？
顾延安关掉面板，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停了。
酒店外已经围了一圈球迷。
红色围巾，曼联队旗，手机闪光灯。
B费刚下车，就被球迷喊住。
“Bruno！”
“Captain！”
马奎尔也被几个英国球迷拦住拍照。
库尼亚一下车就被一个巴西球迷抱住肩膀，整个人还没醒，先被塞了支马克笔。
顾延安戴着耳机，低着头往酒店大堂走。
刚加盟。
没踢正式比赛。
应该没人会关注。
脚刚迈上台阶，人群里突然炸出一句中文。
“顾延安！”
顾延安停住。
第二句更响。
“顾神！这边！顾神！”
他转头。
酒店护栏外，三个华夏球迷挤在人群里。
一个男生举着一件曼联20号球衣，球衣背后印着GU。
另一个女生抱着一面小国旗，冻得鼻尖发红，还在踮脚。
最旁边的大哥手里拿着记号笔，整个人卡在两个西班牙球迷中间，肩膀都快被挤歪了。
顾延安摘下耳机，快步走过去。
安保人员伸手要拦。
顾延安抬了下手。
“没事，我过去一下。”
那个男生看到他靠近，话都卡住了。
“顾、顾神，我从巴塞罗那坐车来的。”
顾延安接过他递来的球衣。
“这么远？”
“值！”
男生用力点头。
“你在特利堡的时候我就看了！瑞典杯那场雨战，我还熬夜看的！”
女生把国旗举起来。
“明天能上场吗？”
顾延安拿笔的手停了半秒。
这问题太直。
酒店门口，几个英国记者已经把镜头转过来。
这句话不能乱接。
莱昂比特还在前面。
一个字说错，第二天新闻标题就能把他架到火上烤。
“能不能上，教练决定。”
他把签名写在球衣背号下方。
“但只要上，我肯定往死里跑。”
男生一下红了眼眶。
“我们就等你这句话。”
大哥把记号笔递过来。
“顾神，别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华夏球迷就一句话，你站上去，我们就挺你。”
顾延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胸口有东西顶了一下。
很多东西没法解释。
但有人一直看着。
他签下名字，把笔还回去。
“谢谢。”
女生举起手机。
“能合照吗？”
“来。”
顾延安站到护栏边。
三个人几乎同时往前挤。
快门连响了好几下。
远处，B费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签名笔盖上。
库尼亚搂着巴西球迷，冲这边吹了个口哨。
“顾！国际巨星啊！”
顾延安把耳机挂回脖子，转身进酒店。
莱昂比特站在大堂灯光下，正和工作人员交接房卡。
顾延安从他身侧经过。
莱昂比特手里的房卡被指腹压得弯了一点。
“别被几句欢呼冲昏头。”
顾延安脚步没停。
“谢谢教练提醒。”
莱昂比特的脸绷住。
他讨厌这种反应。
不顶嘴，不低头。
房间在十二层。
顾延安推门进去时，马奎尔已经坐在靠窗那张床上刷手机。
行李箱摊在地上，球鞋摆得很整齐。
顾延安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马奎尔抬头。
“怎么了？”
“没。”
顾延安把包放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事有点离谱。
以前当曼联球迷时，他真看马奎尔很多场。
航母掉头的梗也看。
但那些禁区头球，那些硬顶，那些当队长被骂到天崩还继续上场的日子，也都看。
现在同住一间房。
有点不真实。
马奎尔把手机放到床边。
“你一直盯着我。”
顾延安拉开外套拉链。
“抱歉。”
“紧张？”
顾延安沉默了一下，点头。
“有点。”
马奎尔拍了拍旁边的床沿。
“坐。”
顾延安坐下。
马奎尔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第一次代表曼联进欧冠名单，客场皇马，还是生死战。紧张很正常。”
顾延安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其实也不全是紧张。”
“那是什么？”
“兴奋。”
马奎尔笑了一声。
“那就对了。害怕的人会躲，兴奋的人会往前走。”
顾延安抬头。
马奎尔把水瓶放回床头柜。
“曼联不是普通球队。在这里，你踢得好，人们会把你抬起来。你踢得差，人们会把你摔下去，再踩两脚。”
“我体验过。”
房间安静下来。
马奎尔没有卖惨。
他说这句话时，手指还在划手机屏幕，动作很稳。
“所以明天要是你上了场，别想着证明全世界都错了。”
“那样会乱。”
“你只要证明一件事。”
顾延安看着他。
“你配得上那件球衣。”
马奎尔指了指顾延安包里露出的红色训练服。
“机会不多。抓住一次，下一次才会来。”
顾延安点头。
“明白。”
马奎尔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别把皇马想成怪物。他们也会失误，也会被冲垮，也会在压力下踢丢球。”
顾延安嗯了一声。
手机突然震动。
克里斯蒂娜发来一张照片。
酒店房间。
白色床单。
她穿着浴袍，半躺在床上，金发散在肩侧。
配文。
“好孤单。”
顾延安整个人僵住。
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马奎尔余光扫到他的反应，笑出了声。
“女朋友？”
顾延安把手机扣住。
“嗯。”
“我出去逛逛。”
马奎尔拿起外套，站起身。
“你们聊。别聊太晚。”
门关上。
顾延安立刻解锁手机，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两秒。
接通。
克里斯蒂娜趴在床上，手机离脸很近。
“哟，曼联欧冠球员。”
顾延安压着嗓子。
“你刚才那张照片什么意思？”
“调戏你啊。”
“……”
“你脸红了吗？”
“没有。”
“把摄像头转亮一点。”
“不转。”
克里斯蒂娜笑到肩膀发抖。
“顾延安，你真的很好玩。”
顾延安坐到床边，把手机立在水杯旁。
“你别乱发这种。”
“我发给我男朋友，哪里乱？”
“马奎尔刚才差点看到。”
“马奎尔？那个马奎尔？”
“嗯。”
克里斯蒂娜一下坐起来。
“他人怎么样？”
“很好。”
“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怪变态的。”
顾延安卡住。
“我没有一直盯。”
“你肯定有。”
她把浴袍领口往上扯了扯，靠回枕头。
“明天你会不会上？”
“说不准。”
“我买了票。”
“我知道。”
“你要是上场，要朝我这边招手。”
“你坐哪？”
克里斯蒂娜把手机拿远，翻找票夹。
“东看台，第二层，靠近角旗区。”
顾延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伯纳乌看台方向。
“到时候我会往那边看。”
“不是看，是招手。”
“行。”
“要大幅度。”
“行。”
“不要那种敷衍的一下。”
顾延安揉了揉鼻梁。
“克里斯蒂娜女士，欧冠比赛中途大幅度招手，可能会被教练骂。”
“那你进球之后招。”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
顾延安停了半秒。
进球。
伯纳乌。
欧冠。
“好。”
克里斯蒂娜盯着屏幕。
“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早点睡。”
“我睡不着。”
“为什么？”
“明天要看你踢皇马。”
顾延安没接话。
克里斯蒂娜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baby。”
“晚安。蒂娜”
视频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
顾延安把手机放到枕边，打开社媒扫了一眼。
全网已经吵疯了。
英国几个大号预测统一偏向皇马。
“曼联防线无法承受皇马前场压迫，预计皇马3比1。”
“莱昂比特需要奇迹，但本赛季他没有展示过制造奇迹的能力。”
“顾延安入选名单更多是商业与舆论层面的选择，伯纳乌不是练级地图。”
西班牙媒体更直接。
“曼联带来一名新注册的华夏球员，但这场比赛的主角不会是他。”
“皇马中场会压碎曼联。”
华夏平台上，泡面头正在直播。
屏幕里，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边摆着一杯咖啡。
“兄弟们，客观讲，皇马赢面大。”
“但凯特伤了，库尼亚肯定有机会。左路起码能冲。”
“前腰B费，右路姆伯莫，双后腰梅努加卡塞米罗。”
“后卫线卢克肖、达洛特，中卫看约罗搭德里赫特还是马奎尔。”
“图帕大概率还首发。”
泡面头停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神呢？”
弹幕瞬间爆炸。
“上顾神！”
“莱昂比特敢不用？”
“伯纳乌奇兵！”
泡面头搓了搓脸。
“兄弟们，我也想看顾神上。但这么重要的比赛，莱昂比特未必敢。”
“不是顾神不行，是这个教练心眼太多。”
顾延安关掉直播。
床边另一侧，马奎尔还没回来。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城市很安静。
伯纳乌就在不远处。
他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手机震动。
伊娃发来消息。
“酒店咖啡厅，十分钟。”
顾延安洗漱完下楼。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伊娃已经坐在那里。
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桌上放着一台平板和一杯咖啡。
她抬手。
“好久不见啊，顾。”
顾延安坐下。
“伊娃姐又漂亮了。”
伊娃挑了下眉。
“在英格兰学会哄人了？”
“实话。”
“少来。”
服务员端来咖啡。
顾延安没有碰杯子，先开口。
“卢卡斯有消息吗？”
伊娃拿平板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伊娃避开了这个问题。
“还没找到。”
顾延安看着她。
“真没找到？”
伊娃把平板推过来。
“顾，我今天来不是聊这个。”
顾延安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点了两下，没有追问。
现在逼伊娃，只会把门关死。
“那聊什么？”
伊娃点开文件。
“你现在是曼联球员，不是特利堡球员，也不是国王联赛话题人物。”
“发布会、混采、社媒，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拆开。”
“尤其是莱昂比特和麦考利之间的事，你不要碰。”
顾延安端起咖啡。
“我没兴趣掺和。”
伊娃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在里面了。”
这句话很直。
顾延安把杯子放下。
“我只想踢球。”
“所以其他事交给我。”
伊娃把平板收回包里。
“媒体问你和莱昂比特关系，你就说正在适应球队。”
“问你是否期待上场，你就说尊重教练安排。”
“问你对皇马的看法，你就说伟大的对手。”
顾延安皱了下鼻子。
“好官方。”
“活着比帅重要。”
伊娃站起身，拎起包。
“行了，我还约了你的小女朋友健身。”
顾延安抬头。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比你会聊天。”
伊娃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专注足球。别把所有人都当敌人，也别把所有笑脸都当朋友。”
顾延安坐在原地。
咖啡杯里的热气往上冒。
早餐后，全队上车去伯纳乌踩场。
大巴驶入球场内部通道时，车内慢慢安静。
顾延安靠着窗，看着灰白色的墙面从车窗边滑过。
下车。
走进球员通道。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顾延安一步踏上草皮。
伯纳乌展开在面前。
空场。
没有球迷。
但看台一层一层压下来，广告牌、白色座椅、顶棚结构，全部堆在视野里。
脚下的草皮平整得过分。
踩下去，反馈干净。
很舒服。
顾延安低头踩了两下。
这不是特利堡的泥地。
不是咬狗场的湿草。
这是欧冠的草皮。
马奎尔从他旁边经过。
“感觉怎么样？”
顾延安抬头。
“很贵。”
马奎尔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确实贵。”
下午的训练强度不高。
莱昂比特只让主力组演练站位和定位球。
顾延安大部分时间在替补队里传接球。
他没有抱怨。
每一次停球都压到脚下。
每一次短传都控制到队友前脚。
B费在另一侧看了几次，训练结束时朝他点了一下头。
晚上，新闻发布会。
莱昂比特带着B费出席。
没过几轮问答之后.
记者就把问题抛了出来。
“莱昂比特先生，顾延安进入欧冠名单，他会得到机会吗？”
莱昂比特靠近话筒。
他笑了一下。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停顿。
“顾准备好了，自然会上。”
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
B费侧头看了莱昂比特一眼，随后主动凑近话筒。
“顾是个很勤奋的人。”
“我和他一起训练过。”
“我认为他做好了准备。”
发布厅静了半秒。
莱昂比特的下颌绷住，放在桌下的手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
皇马的赛前发布会现场。
另一个记者把话筒举高。
“穆里尼奥先生，曼联新援顾延安进入名单。您是否关注过这名球员？”
穆里尼奥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一瓶水。
他拿起瓶子，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把瓶盖慢慢拧回去。
“顾？”
他转头问旁边的新闻官。
“Which one?”
发布厅里传出几声轻笑。
穆里尼奥重新看向记者。
“我不认识他。”
“我的注意力在布鲁诺、库尼亚、卡塞米罗，还有曼联这支球队。”
“至于一个还没为曼联踢过正式比赛的球员……”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等他先上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