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赛后
“我认识你了。”
手机屏幕里，穆里尼奥站在伯纳乌草皮上，伸手和顾延安碰了一下。
巴西，里约热内卢。
金发少年坐在健身房角落，背靠卧推凳，拇指停在暂停键上。
屏幕里的曼联20号被队友围住。
他看了很久。
下巴边缘冒出一圈胡茬，粗得不符合他的年纪。汗水顺着脖子往训练背心里钻，他却没动。
“顾。”
他轻轻念了一声。
旁边的杠铃片还没卸，地胶上有一滩汗。
门口突然有人喊。
“埃里克松！别看了！头儿叫你！”
金发少年把手机扣在卧推凳上，站起来时左腿顿了一下。
短到外人看不出。
但他自己清楚。
这条腿还没完全听话。
他弯腰把毛巾捡起来，披到肩上。
“来了。”
手机屏幕没锁。
画面里，顾延安还站在穆里尼奥面前。
伯纳乌草皮上。
穆里尼奥没有立刻松手。
“你的跑位不错。”
顾延安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
“运气好。”
穆里尼奥摇了一下头。
“第一次触球进球，不只是运气。”
顾延安没接这句。
穆里尼奥把口香糖顶到一侧。
“赫伊森做了那个动作？”
顾延安停了一秒。
远处皇马球员正在和裁判组交涉，赫伊森已经被队医扶走，坐在替补席边缘，脚上还缠着冰袋。
“做了。”
穆里尼奥看着他。
“确定？”
“确定。”
忍，不代表忘。
不动手，不代表算了。
“他以前就在网上转过侮辱亚洲人的图。”
顾延安抬头。
“今天又做了一遍。”
穆里尼奥沉默两秒，转身看了一眼皇马替补席。
“如果属实，队内会处罚。”
顾延安点头。
“谢谢。”
“但你也踩了他。”
顾延安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足球教练。”
顾延安把球衣下摆拉正。
“我在前插，他脚伸到了我的落点。”
穆里尼奥盯了他两秒，突然笑了一下。
“好回答。”
顾延安也笑了。
“跟您学的。”
穆里尼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后续好运，顾。”
“谢谢，先生。你也是。”
穆里尼奥转身离开。
旁边，B费已经冲顾延安招手。
“顾！别跟他聊太久！你现在是曼联的人！”
库尼亚从后面跑来，一把勒住顾延安的肩膀。
“我宣布，今天开始，你就是伯纳乌禁区小偷。”
顾延安被勒得往旁边歪。
“这名字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库尼亚拍了拍他的胸口。
“第一次碰球就偷一个，第二次还喂给哈里。你不叫小偷谁叫？”
马奎尔抱着比赛用球走过来。
“别听他胡说。”
顾延安刚要点头。
马奎尔把球塞到他怀里。
“但你确实偷得漂亮。”
顾延安低头看着球。
白色皮面上沾了一点草屑。
欧冠用球。
伯纳乌。
曼联首秀。
一球一助。
这几个东西落到手里，重量反而让人发懵。
B费走过来，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别傻站着。”
B费指了指远征球迷区。
“先过去。”
卡塞米罗从旁边经过，朝他竖了下拇指。
“冷静得不像新人。”
顾延安笑了一下。
“胖虎哥挡那脚远射更硬。”
卡塞米罗抬手点了点他。
“会说话。”
“不过胖虎是什么名字？”
顾延安笑了笑。
“以后告诉你！”
梅努走到顾延安身边，停了半步。
“那脚横传，我以为你会射。”
“我也差点射了。”
“为什么没射？”
顾延安把球往怀里夹紧。
“库尔图瓦腿太长。”
梅努愣了一下，笑出声。
“合理。”
达洛特也凑过来。
“兄弟，你知道你刚刚跑位多恶心吗？”
顾延安转头。
“夸我还是骂我？”
“夸。”
达洛特抬手比了半寸。
“每次就差这么一点，我都替皇马后卫难受。”
几个人走到客队看台前。
曼联远征球迷还没离场。
一片红色围在伯纳乌角落里，旗子被举到半空。
马奎尔和B费对视一眼，突然一左一右推住顾延安。
“你站前面。”
顾延安往后退。
“别，我才刚来。”
B费直接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今天的功臣，该站。”
马奎尔把他推到最前面。
“举手。”
顾延安抬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
库尼亚在后面喊。
“太小了！这是欧冠，不是给邻居打招呼！”
客队看台立刻有人带头。
“Gu！”
“Gu！”
“Gu！”
很快，整片远征区都开始喊。
“顾！顾！顾！顾！”
顾延安的耳根开始发烫。
伯纳乌的白色看台已经有不少人退场，可那一小片红色还在跳，还在吼。
以前在特利堡，喊他的声音是小城球迷。
现在在伯纳乌，喊他的是曼联远征军。
这条路走得太离谱。
离谱到怀里的球都变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用力挥了几下。
看台上喊得更响。
场边工作人员跑过来。
“顾，采访。你是mvp。”
顾延安把球交给马奎尔。
“帮我拿一下。”
马奎尔把球抱到胸前。
“丢不了。”
采访区的灯打得很亮。
一块小小的蓝色奖杯被工作人员递到顾延安手里。
【欧冠官方全场最佳球员：顾延安】
顾延安低头看了一眼。
奖杯很轻。
但拿住那一刻，手腕还是沉了一下。
记者举起话筒。
“顾，恭喜你。曼联首秀，欧冠，伯纳乌，一球一助，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延安把奖杯换到左手。
“开心。”
记者等了两秒。
“还有呢？”
“有点累。”
记者被噎了一下，旁边摄像师都笑了。
顾延安补了一句。
“能帮助球队赢球，这是最重要的。我们来这里不是旅游，我们需要这场胜利。”
第二个记者立刻接上。
“你第一次触球就完成破门，你是否预判到了马奎尔的蹭球？”
顾延安摇头。
“不能说完全预判。”
“我只是站在可能出现第二点的位置。”
“哈里争到了第一点，布鲁诺传得很好，我只做了最后一下。”
第三个记者把话题压了下来。
“比赛中赫伊森疑似对你做出了种族歧视动作。你能确认吗？”
顾延安握着奖杯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
镜头正对着他。
这时候可以说得圆滑。
也可以说得含糊。
说“我没看清”，一切轻轻放下。
但那不是顾延安。
“我确认。”
顾延安看着记者。
“他做了侮辱亚洲人的动作。”
“赫伊森之前就在社媒转发过侮辱亚洲人的图片，今天他又做了一次。”
“我不知道摄像机有没有拍到。”
“如果现场有球迷拍到了，请发出来。”
“我很需要。”
记者追问。
“你希望欧足联介入吗？”
“希望。”
顾延安没有停。
“种族歧视不是比赛情绪。”
“这不是垃圾话。”
“这是越线。”
第四个记者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穆里尼奥赛前说不认识你，你怎么看？你觉得你让他记住了吗？”
顾延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
“我很尊重穆里尼奥先生。”
“我觉得他应该记住我了吧。”
顾延安晃了晃手里的奖杯。
记者笑了笑。
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递来一部欧冠赞助手机。
“自拍。”
顾延安拿着手机，举到胸前。
他不太会摆。
最后只能把奖杯举起来，站得板板正正。
快门响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
“可以。”
顾延安把手机还回去。
“谢谢。”
他刚转身，突然停住。
东看台第二层。
刚才进球后没看清的位置，现在有个金发女人正站在栏杆旁，两只手举过头顶挥。
旁边还有个黑西装女人在拍视频。
顾延安抬手挥了一下。
克里斯蒂娜跳得更高。
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喊什么。
但从动作看，肯定不是什么温柔话。
顾延安指了指球员通道，又指了指手机。
克里斯蒂娜立刻点头，还夸张地比了个爱心。
顾延安被她弄得有点社死，赶紧转身往通道跑。
更衣室门刚推开。
掌声直接砸了过来。
“喔——！”
库尼亚站在椅子上鼓掌。
“欢迎伯纳乌之王！”
顾延安停在门口。
“你别乱起名。”
B费坐在位置上，拿毛巾擦头发。
“进来。”
马奎尔走过来，把那颗比赛球递给他。
球面上已经写满了名字。
B费。
马奎尔。
卡塞米罗。
库尼亚还画了个丑得离谱的笑脸。
“全队签了。”
马奎尔把球塞进顾延安怀里。
“一线队首秀，欧冠，一球一助。”
“这个得留着。”
顾延安低头看着球。
喉咙堵了一下。
“谢谢。”
库尼亚从椅子上跳下来。
“别哭啊，兄弟。”
顾延安抬头。
“谁哭了？”
“你刚才草皮上哭了。”
“那是汗。”
更衣室里哄了一片。
顾延安懒得理他，把球放进自己的装备包最里面。
门又被推开。
莱昂比特走进来。
更衣室慢慢安静。
他站在战术板前，风衣还没脱，手里拿着一瓶水。
“今晚所有人都做得很好。”
“我们在困难局面下反超了比分。”
“这是团队胜利。”
他停了半秒。
没有看顾延安。
“但别忘了，我们还没有完成任何东西。”
“今晚回曼彻斯特。”
“下一场，利物浦。”
“双红会。”
库尼亚坐在角落，舌头顶了顶腮帮。
B费把毛巾扔进篮子。
“明白。”
顾延安把球鞋解开。
莱昂比特没表扬他。
这件事不意外。
甚至很合理。
顾延安不在乎。
双红会三个字一出来，身体里的热又被拨了一下。
利物浦。
曼联球衣。
老特拉福德。
如果还有机会，那就继续抢。
换完衣服后，顾延安走到领队身边。
“我今晚不跟大巴去机场。”
领队抬头。
“你要干嘛？”
“见个人。”
领队盯了他一秒。
“明早训练？”
“我保证一早出现在卡林顿。”
领队摆手。
“去吧。别惹出什么新闻。”
顾延安拎起包。
“这个我不保证，今天已经上了。”
领队被气笑。
“滚。”
混采区里，天空体育的记者先拦住他。
“顾，能说两句吗？”
顾延安停下。
“可以。”
“完成曼联首秀，还帮助球队逆转皇马，这是不是你职业生涯目前最重要的夜晚？”
“是。”
“很开心。”
“但我还得继续证明自己。”
“曼联不是一场球能站稳的地方。”
记者接着问。
“关于赫伊森的动作，曼联会申诉吗？”
顾延安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
“这要问俱乐部。”
“我只能说，我看到了。”
“队友也看到了。”
“如果有球迷拍到，请发出来。”
“这种事不能靠沉默过去。”
华夏媒体很快挤了过来。
“顾延安！这里！”
听到中文，顾延安停下脚步。
记者的手都有点抖。
“恭喜你！全国球迷都在看，你想对大家说什么？”
顾延安笑了一下。
“别熬太晚。”
记者愣住。
“就这个？”
“还有，谢谢。”
“真的谢谢。”
“我听到了客队看台有人喊中文。”
“我也看到了国旗。”
“这场赢了，大家可以高兴一下。”
“但我明天还得训练。”
记者赶紧追问。
“下一场双红会，你期待出场吗？”
顾延安看了一眼不远处通道。
莱昂比特的背影刚好经过。
“尊重教练安排。”
记者还想问。
顾延安补了一句。
“但只要上，我会跑到最后。”
半小时后，曼联官方账号更新。
【俱乐部公告：曼联已就皇家马德里球员赫伊森在比赛中涉嫌种族歧视动作，向欧足联提交申诉。我们绝不姑息任何形式的种族歧视。】
几乎同一时间。
皇马官方也发出公告。
【皇家马德里俱乐部已注意到相关指控，正在进行内部调查。俱乐部反对任何形式的歧视。】
顾延安坐回酒店房间时，手机已经快炸了。
顾爸爸的朋友圈连发二十多条。
第一条是电视机画面。
第二条是进球回放。
第三条是顾延安拿MVP奖杯的截图。
配文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儿子！曼联！欧冠！伯纳乌！”
“谁说华夏人踢不了顶级比赛！”
“老顾家祖坟今天冒烟！”
下面一堆亲戚点赞。
达米安发来语音。
“顾！你小子在伯纳乌进球了！回来请我吃饭！”
里夫斯发来一句。
“真牛啊，没给大伙丢脸！”
老埃里克发了一张特利堡球迷酒吧的照片。
屏幕上正是顾延安进球瞬间。
配文只有一句。
“我们都看见了。”
顾延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手指刚要点开回复。
叮。
克里斯蒂娜发来一个定位。
下面跟着一句。
“餐厅。十五分钟内到，不然我点最贵的。”
顾延安把球放到床边，拿起外套。
马奎尔正好从浴室出来。
“去哪？”
“见女朋友。”
马奎尔擦着头发。
“早点回来。”
“嗯。”
“还有。”
顾延安停在门口。
马奎尔指了指床边那颗签名球。
“别忘了带回曼彻斯特。”
顾延安拿起球，想了想，又放进行李箱最里层。
“丢了我会疯。”
马奎尔笑了一声。
“那就快去。”
顾延安拉开房门。
另一边，前往机场的大巴已经发动。
库尼亚坐在后排，耳机只戴了一边。
前排，莱昂比特压着嗓门和助理教练说话。
“……顾的热度太高了。”
海尔翻着平板。
“这不是坏事。”
莱昂比特的手指敲着座椅扶手。
“对球队不是。”
“对我未必。”
库尼亚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
前排那句话又飘过来。
“下场利物浦，不能让他失控。”
库尼亚慢慢摘下耳机，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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