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敬主教练的门
库尼亚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大巴车厢里的灯关了大半，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前排，莱昂比特和助教海尔的低语声顺着椅背的缝隙钻了过来。
“顾的热度太高了。”莱昂比特的话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好事。”
海尔翻动平板电脑的指甲刮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头儿，他在伯纳乌十几分钟一球一助，现在全欧洲的媒体都在盯着他。社交平台上的讨论量已经爆了。”
“那又怎么样？”
莱昂比特冷哼一声，身体往前挪了挪，肥厚的身躯挤压着座椅，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曼联不是靠流量踢球的。麦考利签他回来是为了恶心我，现在这小子踢出点名堂，麦考利那边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海尔沉默了一秒，随后低声提醒。
“但下一场是利物浦。双红会，老特拉福德。如果顾连出场时间都没有，看台上的球迷会把球场拆了，媒体也不会放过你。”
莱昂比特的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击着。
“所以我现在要被媒体和球迷排阵容了？海尔，你要搞清楚，我是主教练。顾这种球员，防守端就是个黑洞，他在伯纳乌能进球是因为皇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利物浦的逼抢强度和他之前踢的瑞典联赛是两个次元。如果让他首发，中场会直接瘫痪。”
库尼亚在后排听得牙根发痒。
这头肥猪的逻辑真是无懈可击。
顾延安刚刚用一个传射救了他的饭碗，他转头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怎么把顾延安的名气压下去，好维持他那点可怜的权威。
“我的建议是，”
莱昂比特继续说道，语气变得阴冷。
“双红会他进名单，但名次往后排。等局面稳住了，最后五分钟再让他上去跑跑。我们要保护年轻人，不能让他被捧得太高，明白吗？”
海尔没有接话。
库尼亚睁开眼，视线扫向斜前方。
布鲁诺坐在前排，耳机虽然挂在脖子上，但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布鲁诺显然也听见了。
马奎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映出的白光照在他脸上。
他正在翻看一张照片，那是顾延安被众人围住庆祝的画面。
马奎尔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褶皱，随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整个更衣室核心圈的人，此时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库尼亚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先打了一行字：“肥猪又要搞你，双红会他想让你坐冷板凳。”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又缓缓移开。
他把文字删掉，重新输入。
“兄弟，莱昂比特又要搞事情，自己多留个心眼。和女朋友玩得开心点，别被那头猪坏了心情。”
点击发送。
此时的马德里，深夜的街道依旧热闹。
顾延安走进那家名为“圣伊西德罗”的西餐厅。
餐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橄榄油和火腿的香气。
克里斯蒂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几盘塔帕斯。
她换了一件深红色的吊带裙，金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顾延安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克里斯蒂娜就站了起来。
她直接冲过来，撞进顾延安怀里。
顾延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才来！”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双手用力环住顾延安的腰，头埋在他胸口。
“我点了最贵的酒，你要是再晚五分钟，我就全喝光。”
顾延安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手慢慢落在她的背上。
“采访耽误了点时间。”
“那个赫伊森推你的时候，我差点从看台上跳下去。”
克里斯蒂娜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以前在瑞典的时候明明很凶的。”
顾延安看着她。
“还手就拿不到这个了。”
他把欧冠全场最佳的蓝色奖杯递到克里斯蒂娜面前。
“这你都随身带吗？”
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接过去，指尖在奖杯边缘摸了摸。
“就为了这个？”
“为了赢。”
顾延安拉开椅子坐下。
“在那儿打他一拳，我会被禁赛，曼联会少打一人。我们要拿附加赛席位，那比他的脸重要。”
克里斯蒂娜把奖杯放在桌子正中央，坐在对面，气呼呼地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火腿。
“那你最后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哪个？”
“挥手，比心。”克里斯蒂娜盯着他，“你当时真的听到我叫你了？”
顾延安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没听到。那儿有八万人，吵得很。”
克里斯蒂娜的脸一下子垮了，作势要打。
“但我知道你肯定在喊。”
顾延安补了一句，视线落在窗外。
克里斯蒂娜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嘴角有些藏不住的弧度，眼泪却先掉进了盘子里。
“顾延安，你真的变得好会说话，一点也不像那个只知道加练的呆子了。”
餐厅角落里，几个穿着曼联球衣的当地球迷认出了顾延安。
他们站起来，开始小声鼓掌。
顾延安朝那边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
这种认可很珍贵，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热度是双刃剑。
克里斯蒂娜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你看，这个视频已经疯传了。”
那是东看台二层一个球迷拍的偷拍视角。
画面很晃，但在B费准备主罚任意球的间隙，禁区里的赫伊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他侧对着镜头，一只手飞快地提了一下眼角，然后冲着顾延安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我拍到了。”这是视频的标题。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成了战场。
“这就是皇马的素质？”
“欧足联如果不处罚，足球就彻底死了。”
“顾延安在全场嘘声和歧视下完成绝平助攻和进球，这是真正的英雄。”
“赫处还是改不了！这种畜生就该去四！”
“皇马你再双标我就不粉你了！”
顾延安看着那个画面，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这种恶意比球场上的铲断更让人恶心。
“伊娃已经联系了俱乐部公关部，她说这段视频是最好的证据。”
克里斯蒂娜关掉视频，认真地看着顾延安。
“你刚才在采访里说得特别好，不能靠沉默过去。”
顾延安点点头。
餐厅的电视机正在转播天空体育的赛后评论节目。
主持人内维尔正对着镜头咆哮。
“我不明白莱昂比特在想什么！他手里握着核武器，却非要等最后十分钟才舍得按按钮！顾延安的表现证明了所有关于他‘不适应英超’、‘不适应高强度’的质疑都是垃圾！”
旁边的嘉宾卡拉格接话。
“最讽刺的是，莱昂比特在发布会上竟然把功劳归结为‘团队战术的胜利’。他甚至没有单独提到顾的名字。这种打压太明显了，他害怕承认自己之前的用人选择是错误的。”
克里斯蒂娜听得眉飞色舞，举起酒杯。
“敬那个脑子被门夹过的教练。”
顾延安端起水杯，碰了一下。
“他还是我主教练。”
“那就敬主教练的门。”克里斯蒂娜仰头喝了一口。
顾延安放下杯子，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库尼亚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看完了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很久。
“怎么了？”克里斯蒂娜察觉到他的异样。
顾延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事，预料之中的事。”
“关于下一场？”
“双红会。”顾延安转头看向窗外，马德里的夜空深邃而遥远，“可能会比今天更难。”
克里斯蒂娜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他又要搞你？你都带队翻盘了，他还不让你上吗！”
顾延安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浮现出莱昂比特那张油腻、虚伪的脸。
在那种人眼里，赢球只是副产品，站队和利益才是主菜。
他刚刚在伯纳乌抢走了属于莱昂比特的头条，这在对方看来，不是救赎，是挑衅。
“那就继续等机会。”顾延安轻声说，“只要有机会，我就能抢回来。”
餐厅门口，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视线在顾延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站在了不远处。
那是伊娃安排的人。
在马德里这种地方，一个刚绝杀了皇马的华夏球员，深夜独自出现在餐厅，风险太高。
顾延安切开面前的牛排，动作很稳。
他想起了在瑞典那个夜晚，想起了老埃里克递给他的合同。
想起了厨房里，克里斯蒂娜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也从未害怕过。
现在的他，身边有克里斯蒂娜，背后有无数华夏球迷。
莱昂比特想把他按在替补席上。
那就试试看。
看是他先按死顾延安，还是顾延安先让老特拉福德的球迷喊出那个名字。
顾延安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冷风卷着街道的喧嚣涌了进来。
电视里，内维尔还在继续输出。
“如果双红会顾延安不上场，我会建议曼联球迷直接在球场外抗议。”
顾延安收回视线，对上克里斯蒂娜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他伸出手，隔着餐桌，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多吃点，一会儿就回曼彻斯特。”
克里斯蒂娜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力道很大。
“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餐厅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一颗写满签名的足球，正静静地躺在酒店房间的行李箱里。
那是顾延安的投名状。
也是他反击的开始。
顾延安结了账，牵着克里斯蒂娜走出餐厅。
街道两旁的清洁工正在清理垃圾。
一辆大巴车呼啸着驶过街角。
顾延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伯纳乌球场。
白色的外墙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冰冷。
他收回目光，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
伯纳乌只是起点。
真正的战场，在那个被称为“梦剧场”的地方。
顾延安紧了紧外套，拉着克里斯蒂娜走进夜色深处。
此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麦考利发来的短信。
标题只有两个字：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