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第三次。
顾延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更衣室里库尼亚的笑声、谢什科拍储物柜的闷响，全部退成背景噪音。
消息弹出来了。
卢卡斯·埃里克松：“欧冠看了，顾梅开二度很帅！狠狠打了那个秃头的脸！”
第二条紧跟着。
“我很好！腿好多了！”
第三条。
“什么东西？等你国际比赛日有空吧！你好好加油！”
三条消息。
语气轻快，带着卢卡斯一贯的阳光劲儿。
但顾延安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五秒。
腿好多了。
好多了是什么程度？能跑了？能踢了？
弗拉门戈左边锋的事，一个字没提。
顾延安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追问的话打了一半，又删掉。
卢卡斯不想说的事，逼也逼不出来。
见了皮克，一切就清楚了。
手指重新落下。
“好，国际比赛日特利堡见。”
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混采区的灯光白得刺人。
三四个话筒同时怼到面前。
“顾！格里姆没有参加赛后发布会，你觉得自己有力回击了他的言论吗？”
顾延安停下脚步。
“我不太关心别人说什么。球场上的东西，比分会说话。”
“两射一助，连续两场欧冠拿下MVP，如何评价自己今晚的表现？”
“团队配合的结果。梅努那脚远射才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三个问题答完。
顾延安朝记者们点了下头，侧身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
家属通道。
金色的马尾从拐角处冲出来。
克里斯蒂娜整个人挂上来，双臂箍住顾延安的脖子，脚尖离地。
红色围巾的穗子扫在他下巴上。
“两个球！你太帅了！”
顾延安被撞得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托住她的腰。
“咳。”
老埃里克的嗓门从三米外炸过来。
一声干咳，中气十足。
克里斯蒂娜的脚落回地面。
但手没松，改成挽着顾延安的胳膊，脸上毫无愧色。
顾妈妈站在后面，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姨母笑。
顾爸爸压根没抬头。
两只手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顾延安凑过去瞄了一眼。
“申城红魔球迷会”。
消息刷得飞快。
顾爸爸正在发语音，嘴凑在手机边上，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兴奋：“对对对！就是我儿子！20号！两个球！你们看到没有！”
顾延安嘴角抽了一下。
“爸，你能不能——”
“嘘！”顾爸爸头都没抬，空出一只手朝他摆了摆，“别打扰我发战报。”
克里斯蒂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顾延安跟克里斯蒂娜说了全队聚餐的事。
金发姑娘拍着胸脯，下巴扬得老高。
“爸妈放心交给我！我带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顾妈妈连连点头。
老埃里克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我请客”。
克里斯蒂娜凑到顾延安耳边。
压低了嗓门，但蓝眼睛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至于你嘛，我看你也不是很累。晚上少喝点，回来——嘿嘿。”
坏笑。
顾延安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我我我走了！”
转身。
大步流星。
身后克里斯蒂娜的笑声追了二十米远。
聚餐。
曼彻斯特市中心一家烤肉店。
包场。
库尼亚点了六瓶红酒三箱啤酒，菜单上能点的全点了一遍。
但B费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巴西人默默把酒单收了回去。
“以水代酒。”
库尼亚举着矿泉水瓶，一脸肉疼。
顾延安站在烤架前翻肉。
库尼亚刚刚教了他，现在就能火候拿捏得有模有样。
肋排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B费拄着拐杖走过来。
站在烤架旁边，盯着顾延安翻肉的动作看了几秒。
“顾，你的天赋叹为观止。”
顾延安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肋，放进盘子里。
“谢谢队长。你说的是烤肉还是踢球？哈哈。”
B费笑了下。
“我感觉你再踢几场，我的位置都不保了。”
顾延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夸张了队长。”
B费摇头。
葡萄牙人的笑容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没有。真的。好好努力，你——”
停顿了一下。
“会成为世界顶端的。”
顾延安手里的夹子停住了。
B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闪躲，没有客套。
顾延安点了下头。
没说话。
把那盘烤好的肋排递过去。
聚会过半。卡塞米罗用刀背敲了敲面前的盘子。叮叮叮。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过去。
巴西老将站起来。
“兄弟们。”
全场安静了。
“赛季结束，我会离开曼联。”
三秒的沉默。
然后是库尼亚的“什么？！”和谢什科手里叉子掉在盘子上的声音。
卡塞米罗摆了摆手。
“和你们一起踢球很开心。最后半个赛季，再冲一把。”
没有煽情。
没有长篇大论。
巴西人说完就坐下了，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队友们一个接一个走过去。
拥抱。拍背。
库尼亚抱了最久，松手的时候鼻子红了一块。
轮到顾延安。
卡塞米罗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顾。很高兴在曼联最后一个赛季能遇到你。”
顾延安拍了拍巴西人宽厚的后背。
“荣幸是我的，前辈。”
聚会散场。
顾延安在门口找JJ。
“洛克·李呢？”
JJ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说聚会没健身有意思。去健身房了。”
顾延安：“……”
回到家。
客厅的灯关着。
但不暗。
蜡烛。
到处都是蜡烛。
茶几上、电视柜上、窗台上，烛光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黄色。
克里斯蒂娜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白色。短裙，护士帽歪在金发上。
“蒂娜你干嘛！”
顾延安小脸一红。
克里斯蒂娜歪着头，食指点在唇边。
“我在试戏服呢。来，这位刚踢完比赛的球员——护士姐姐帮你放松一下哈。”
顾延安“啊”了一声。
手腕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拽进卧室。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烛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烛光摇曳。
第二天。
卡里克给全队放假。
顾延安还是和JJ、洛克·李约了训练。
三个人在卡灵顿的副场跑了四十分钟，又加了一组对抗。
洛克·李的蘑菇头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但嘴里还在喊“再来一组”。
傍晚。
曼彻斯特市中心。
一家私密餐厅的包厢。
灯光压得很低。
皮克坐在沙发深处，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
桌面上摊着四份合同。耐克。百事。华为。
还有一份顾延安没来得及看品牌的。
皮克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合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你看看这些数字。十八岁，这种量级的商业合同，整个亚洲足坛找不出第二个。”
顾延安扫了一眼。
数字确实大。
大到普通球员做梦都不敢想。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纸上。
皮克继续说。
商业版图、品牌矩阵、长期规划。
西班牙人口若悬河，每一句话都在描绘一个庞大的未来。
顾延安等他说完。
右手伸出去，把桌面上那份耐克合同翻了个面，压在一只空酒杯下面。
“商业上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顾延安的视线落在皮克脸上。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皮克的雪茄悬在半空。
“弗拉门戈的左边锋，到底是不是卢卡斯。”
包厢里的轻音乐还在响。
但那个旋律突然变得多余。
皮克盯着顾延安看了三秒。
西班牙人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雪茄被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这小子。”
皮克往后靠进沙发，两只手摊开，“几千万的合同摆在面前，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卢卡斯的事，倒是追到我这来了。”
顾延安没动。
皮克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不被金钱晃动的十八岁。
沉默了五秒。
皮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手指在上面滑了几下。
然后把手机推到顾延安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
葡萄牙语和英语混杂。
顾延安低头看下去。
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