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呢就试试
卡灵顿副场。
初冬的薄雾刚散，草皮上的露水被球钉踩出一串串深色脚印。
分队对抗赛进行到第三轮，库尼亚在中圈附近接球，面对马奎尔。
巴西人右脚一拨，皮球从马奎尔两腿之间穿过去。
库尼亚绕过去接应，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Olé——”
替补席那边炸了。
洛克·李从长椅上蹦起来，两只绷带拳头举过头顶：“哈哈哈哈哈！穿裆了！穿裆了！”
马奎尔的脸涨成猪肝色，追了两步没追上，回头冲库尼亚竖了根中指。
顾延安在副场外围慢跑。
脚步轻盈，呼吸平稳。
体能教练在旁边举着平板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前天欧冠踢了七十分钟，今天安排的是恢复性训练。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余光扫过技术区。
卡里克站在战术板前。
黑色训练服拉链拉到最顶，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的气场和场上那帮嘻嘻哈哈的球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战术板上贴着阿斯顿维拉的阵型图，红色磁铁和蓝色磁铁交错排列。
联赛第三。
主场胜率百分之百。
连曼城，利物浦都没攻破。
埃梅里的球队，战术纪律严明到变态。
顾延安收回视线，继续跑。
第五圈。场边的饮水区，库尼亚灌了半瓶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芒特。下巴朝顾延安慢跑的方向抬了抬。
“嘿兄弟，你看顾。”
芒特擦着脖子上的汗，顺着库尼亚的视线看过去。
“前天梅开二度把格里姆打成哑巴，今天怎么脸比头儿还臭？”
库尼亚压低嗓门，但那个贱兮兮的笑根本藏不住。
“难道是昨天晚上被——”
芒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吧你。”
库尼亚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但嘴还在动：“我就说说嘛……”
芒特摇了摇头，把毛巾搭回脖子上。
场地另一侧。
B费脱了护具，正在体能教练的陪同下做有球训练。
左脚踝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纱布从裤腿里露出一截。
葡萄牙人额头全是汗，每一脚触球都带着一股狠劲，死盯着二十米外的球门。
恢复训练结束。
顾延安在更衣室冲了个澡，换上便装。手机从储物柜里摸出来，屏幕亮着。
克里斯蒂娜的消息。
“航班信息：曼彻斯特T2，14:20，肯尼亚内罗毕转机。爸妈和老埃里克的航班14:50，T1。你训练完直接来，别迟到！”
后面跟了三个亲亲的表情。
顾延安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来得及。
——
曼彻斯特国际机场T2航站楼。
顾延安帮克里斯蒂娜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出闷响。
金发姑娘走在前面，一身黑色冲锋衣，马尾扎得利落，登山靴踩在地上咚咚响。
“非洲那边条件怎么样？”
“剧组说住帐篷。”克里斯蒂娜头也不回，“还有蚊子，巨大的那种。”
“……你确定你行？”
克里斯蒂娜猛地转身，倒退着走，两只手叉在腰上。
“顾延安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没有。”
“哼。”
金发姑娘转回去，马尾甩了他一脸。
到了安检口。
克里斯蒂娜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蓝眼睛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了baby。你好好踢球，我去我的大草原。”
顾延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煽情的话——
克里斯蒂娜垫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直接贴上来。
结结实实的一个。
旁边路过的英国大妈吹了声口哨。
松开。
克里斯蒂娜拍了拍他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别想我想太狠。”
然后转身，拖着登机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通道。
走了五步，突然又转回来，冲他比了个心。
“爱你哦笨蛋！”
安检门合上，金色马尾消失在人群里。
顾延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耳根有点烫。
手机震了。
老埃里克。
“我们在T1，你过来。”
T1航站楼。
老埃里克站在值机柜台旁边，蒲扇大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顾妈妈在旁边整理登机牌，顾爸爸——
顾爸爸穿着那件20号红色球衣。
在机场。
大冬天。
外面套了件羽绒服，但拉链敞着，球衣号码露在外面，生怕别人看不见。
顾延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爸你能不能把拉链拉上。”
“热。”
顾爸爸理直气壮。
顾妈妈走过来，两只手捧着顾延安的脸左看右看。
“瘦了。在这边多吃点肉，别老吃那些生冷的东西。冰箱里的速冻饺子我给你塞了三袋，在冷冻层最里面——”
“妈，我知道了。”
“还有内裤我给你买了新的放在衣柜第二层——”
“妈！”
老埃里克在旁边闷笑了一声。
蒲扇大手伸过来，拍在顾延安肩膀上。
力道不轻，震得他往前晃了一下。
“别把特利堡忘了。有空回来看看。”
顾延安点头。
“一定。”
老埃里克没再多说。
转身去办托运了。
顾妈妈还在絮叨。
顾爸爸在旁边刷手机，嘴角咧着，不知道又在哪个球迷群里吹牛。
安检口到了。
顾妈妈红着眼眶，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好好踢。妈在家看直播。”
顾延安嗯了一声。
嗓子有点紧。
顾爸爸收起手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难得正经了两秒。
“儿子，加油。”
顾延安点头。
然后——
顾爸爸转身走了三步，突然猛地回头。
双手拢在嘴边。
中气十足。
“儿子！！！周末把那个阿斯顿维拉给我干了！！！连进三个！！！”
整个候机大厅的人全转头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旁边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手里的登机牌都掉了。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英国商务男直接被吓得踉跄了一步。
顾延安的脚趾在运动鞋里抠紧了。
脸烫得能煎蛋。
顾妈妈的反应比他快。
一把揪住顾爸爸的耳朵，往安检口方向拖。
“行了你！少给儿子丢人！走！”
“疼疼疼疼——我说的是实话啊——疼！”
顾爸爸被拖着消失在安检通道里，嗷嗷叫的动静传出来老远。
老埃里克已经走远了，但那个宽厚的背影在抖。
笑的。
顾延安站在原地，用手捂住了脸。
周围几个英国旅客还在看他。
有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认出了他，举着手机偷拍。
顾延安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
恨不得原地消失。
夜晚
公寓空了。
克里斯蒂娜的拖鞋还摆在玄关，但人已经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了。
顾延安洗完澡，把自己扔进沙发。
遥控器按了两下，电视亮了。
天空体育。
赛前分析栏目。
画面正中央，阿斯顿维拉的队徽和曼联队徽对撞在一起。
火焰特效从碰撞点往两边炸开。
内维尔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侧。
“各位，不要沉迷于欧冠的大胜了。”
前曼联传奇往前探了探身子，食指点着面前的数据板。
“本周末，曼联将前往维拉公园球场，挑战目前稳居联赛第三的阿斯顿维拉。埃梅里的球队本赛季主场一次都没输过。
这不仅是卡里克战术的一次极限测试，更是对曼联年轻人们的巨大考验。”
镜头切换。
顾延安对阵阿贾克斯时比出“闭嘴”手势的画面被放大，定格在屏幕正中。
内维尔的食指点向那个画面。
“特别是这个刚刚在欧冠震慑全场的20号。状态火热的顾延安，在这场刺刀见红的英超强强对话中，到底能不能保持他那令人胆寒的状态？”
画面再切。
维拉公园球场的航拍镜头。
看台上密密麻麻的酒红色。
“别忘了，维拉的中场绞杀能力是英超前三。道格拉斯·路易斯加上蒂勒曼斯，这两个人的覆盖面积和对抗强度，不是阿贾克斯那帮荷兰小孩能比的。”
内维尔顿了一下。
“顾延安在欧冠能做到的事，在英超——”
他摊开双手。
“我们拭目以待。”
顾延安盯着屏幕里自己那张脸。
遥控器被他攥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按键边缘。
维拉公园。
联赛第三。
埃梅里。
脑子里同时浮着另一个画面——里约热内卢的某块训练场上，卢卡斯正在为最后二十分钟的机会拼命。
一万公里之外。
帮不上忙。
那就把眼前的事做到极致。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底层微微闪烁。
【哈吉模板升级条件：进入一次英超月度最佳阵容，连续两场英超完成传射】
电视里，内维尔的画外音还在继续。
“……维拉的后防线本赛季只丢了十四个球，是英超失球最少的球队——”
顾延安按灭了电视。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外曼彻斯特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
手机亮了。
卢卡斯。
一条新消息。
“顾，周末的比赛我会看直播。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拳头的emoji。
顾延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四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
“好。”
但想了想还是发了句。
“你也加油。”
发送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黑暗里，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斑在晃。
窗外不知道哪辆车的远光灯折射进来的。
光斑晃了两下，灭了。
手机又亮了。
不是卢卡斯。
伊娃。
“顾，维拉主帅埃梅里刚刚接受了赛前采访。他提到了你。”
下面附了一条链接。
顾延安点开。
视频加载了两秒。
埃梅里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西班牙人的鬓角已经花白，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像两颗钉子。
记者问：“顾延安在欧冠的表现非常亮眼，你对他有什么评价？”
埃梅里微微一笑。
“他是个好球员。但欧冠和英超是两个世界。”
西班牙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腹前。
“周末他会发现，维拉公园不是老特拉福德。我们不会给他任何——”
埃梅里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任何舒适的空间。”
视频结束。
顾延安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
埃梅里嘴角那抹笑还挂在屏幕上。
不是格里姆那种蠢猪式的轻蔑。
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从容。
顾延安把手机放回胸口。
黑暗里，嘴角往右扯了一下。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