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军在上3
第五日清晨，沈渡在灶台上发现了一块碎银。
沈渡发现自己搭建的临时灶台上出现了一块碎银。
他拿起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
凭空出现，没有痕迹，所以他猜测是鹿宁。
可他想不通她的意图。
是这几日香火供奉的酬谢？
那还是给太多了。
他想了想，决定不白拿这钱。
沈渡揣着碎银去了镇上，买了肉、果子、糕点。
鹿宁既然能吃香火，那试试其他东西能不能吃到。
今日的落雁镇比前几日更热闹。
沈渡买东西时，发现镇上人格外热情。
尤其是看到他买的东西量大，又听说他住在镇外那座旧宅时，笑意更加明显。
“小伙子，别忘了多备些香火。”
卖果子的老妇人一边称重一边叮嘱。
沈渡鼻尖闻到一股香火味，转头一看，街边已经有人在烧纸钱了。
青灰色的烟从一个个铁盆里升起，在雨雾中袅袅散开。
他一拍脑袋：“中元节快到了，确实该备些东西。”
大包小包回到穆府，开始生火做饭。
水煮的肉散发着一股香味，沈渡忍不住吞咽口水。
肉是稀罕物，平日里只有过年才能买巴掌大一块尝尝味。
如今闻到肉香，嘴巴自动分泌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沈渡揉了揉肚子，这是给鹿宁的，不能吃。
他将糕点、果子和煮好的肉一起布置好，插上香，贡品上还摆上了竖起的筷子。
夜半，鹿宁出现了。
因香火召唤而来，她还闻到了其他味道。
鹿宁站在旁边，盯了沈渡很久。
和活人不同，鬼魂的视线总是带着一股阴冷。
哪怕看不清她的面容，也能知道自己被锁定。
沈渡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看食物，不看鹿宁，专心盯着地面。
“不知道将军喜欢吃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点。”
“有桂花糕、甜糕、酸果干、杏干、橘子、猪肉……”
咕噜。
他的肚子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渡眼神躲闪，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嘴。
在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面前，他一个报菜名馋出声的穷书生，实在是——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鹿宁终于有了其他动作。
她抬手，指了指碗里的那块肉，然后做了一个割开的动作。
“将军的意思，是要分我一半？”
鹿宁颔首。
沈渡照做。
他将肉切成两半，一半留在碗里，一半放在自己面前。
做完他才思索，这是让他吃的意思，对吧？
见他像个人偶，自己动一下，他才动一下，鹿宁觉得这书生有些呆板。
她伸手示意沈渡动筷，沈渡像是终于许可被动弹，端起了碗。
“多谢将军。”
久违的肉香伴随汤汁灌入口中，沈渡吃得狼吞虎咽又十分珍惜。
埋头吃到一半，他后知后觉注意到鹿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面前的供品，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沈渡停下咀嚼，疑惑地看着她。
鬼无法吃到供奉的食物吗？
可是看长辈祭祀时就是这样摆的，小时候母亲也说，祖先会来享用祭品。
直到鹿宁再次消失，沈渡好奇撕了一块被她碗里的肉，才明白。
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咸不淡，不香不臭，像嚼一块浸过水的棉花。
肉质还在，纹理还在，但精气被抽走了，连带着味道一起消失。
原来如此。
鹿宁分他一半，不是客气。
是因为鬼吃过的食物会失去味道，如果她吃完一整块，他就什么也尝不出来了。
嚼着口中毫无滋味的食物，沈渡感慨：“鹿将军真是个好人。”
第六日。
灶台上又出现了一块碎银，看来鹿将军对他昨日表现很满意。
沈渡拿钱又去了镇上，买了很多，没有省。
想到他听完慧觉大师讲课就会离开此地，鹿将军的钱自然给鹿将军花，他只是搭伙蹭点跑路费。
平日不舍得也没尝过味的糕点、糖水、水果、肉、酒、蛋，他都买了。
卖干果脯的老板递给他油纸包装，提醒了一嘴：“后天中元节，百鬼夜行，晚上别到镇子里来。”
沈渡点头道谢，抱着大包小包回了穆府。
鹿宁对沈渡买的东西很新鲜，因为很多东西她在边疆都没有尝过。
依旧是一人一半。
沈渡捂着肚子摆手拒绝鹿宁的慷慨。
“多谢将军好意，只是济川实在是吃不下。”
虽然吃不下了，但他也没走，声音顺着香火絮絮叨叨传到鹿宁耳边。
讲述今天在镇上的所见所闻。
“据说中元节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鹿将军可曾见过那鬼门的模样？”
“我今天换了一捆香，不知道鹿将军尝没尝出味道来，我猜应该是不错的，闻起来没之前那么呛鼻。”
“还得感谢将军的慷慨，让济川能暂住此地，还能顿顿吃饱饭。”
“明日栖云寺慧觉大师讲课，后天中元节，中元过后，我也要离开落雁镇，前往京城参加明年春闱。”
“若是将军有何未了心愿，凡是力所能及，济川定会鼎力相助。”
话题说着说着就落到了鹿宁身上。
沈渡看向静静伫立在神龛前的鹿宁，他还是想知道那晚鹿宁口中念叨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鹿宁已经知道沈渡的打算，没有耽误他的意思。
“……”
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渡换了个话题。
十分负责地给鹿宁布菜，介绍菜品。
不知道鬼有没有吃饱的概念，反正沈渡摆上多少贡品，鹿宁就吃了多少。
他也琢磨出鹿宁的喜好，不爱喝酒，喜欢吃甜食。
尤其是糕点、糖水。
回想起白日路过糖水铺子还有糕点铺子，两位老板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身材圆滚滚，看起来福气十足。
兄弟二人眼神锐利，一眼就从人群中扫到了他这个精准客户，双眼笑得眯成缝，连忙招呼招呼他进去。
“今日买一斤送一斤，买一碗送一碗，公子快进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看来自己是买对了。
那明天再多买点。
而此时，鹿宁知道他明日要起早，早已离开。
只留下沈渡一人在空荡的室内，嘴角还不自觉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