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踹飞原男主后,和忠犬HE了第8章 将军在上80%

第8章 将军在上8

从湖州到京城,要经过三个州府,十几座县城,这条路沈渡走了三次。

狄兵南侵,北方士人大量南渡,朝廷急需人才以安抚人心,会试便由三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

这本是好事,可沈渡考了三次,三次落第。

三年前,他第一次赴京赶考时,沿途虽也说不上繁华,但至少人烟稠密,村镇相连。

客栈里住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路上挑担赶脚的络绎不绝。

这一次不一样。

离开湖州地界后,景象渐渐荒凉起来。

驴车吱吱嘎嘎地往前走,官道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沈渡看着那些荒地,皱了皱眉。

“这些地以前都是良田。”顾长明说。

他赶着驴车,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远方。

“可税那么重,种了也是白种,一亩地打两百斤粮,官府要拿走一百五十斤,剩下的还不够一家人吃,你说,谁还愿意种?”

沈渡沉默,视线又落在了鹿宁身上。

每次他既怕看到鹿宁有反应,又怕她有反应。

甚至自己也会涌现一种辜负英勇的难堪。

三人一路看着,路边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背着破被,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嚎。

沈渡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来,买了两碗茶,递给一对歇脚的老夫妻。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

老翁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茶洒了一半。

他看了沈渡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从北边来,晋中。”

沈渡心头一跳:“晋中?”

“是啊。”老翁把茶一口灌下去,抹了抹嘴,“北狄人又打过来了,说是什么……什么部落南下抢草场,我们这些老百姓,夹在中间,两头挨刀。朝廷的兵来了要粮,北狄人来了要命,没办法,跑呗。”

“朝廷不是已经收复燕云十六州了吗?”顾长明问。

老翁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

“收复?小老儿活了六十年,燕云十六州被割了十五年,朝廷说收复了,可那税是谁收的?是朝廷的人来收的,但收完了就不管了,北狄人一来,朝廷的兵跑得比谁都快,收复?”

他摇了摇头:“那两个字,比北狄人的刀还伤人。”

老翁喝完茶,拄着棍子站起来,拉着老妻慢慢走了。

沈渡坐在茶摊上,目送那对老夫妻消失在路的尽头。

鹿宁站在他身旁,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难民一个接一个地从面前走过。

有孩子哭,大人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一句“别哭了,哭丧呢”,然后孩子就不敢哭了,只是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渡低头,不想鹿宁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拼了命守住的土地,最后被朝廷拿去割地求和。

她会不会觉得很荒诞?觉得不值?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长明在旁边喝完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

沈渡站起来,背起书箱,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稀稀拉拉几间铺子。

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数铺子都关着门,只有一家卖包子的还在营业。

沈渡让顾长明先去客栈开房,自己去买包子。

“八个肉包子。”他说。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胖老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吃八个?”

“不,两个人。”沈渡说。

他拿了包子,走到街角,把四个包子插上香。

“趁热吃。”他说。

沈渡蹲下来,抬头仰望鹿宁。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但光线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层薄雾。

这次鹿宁只吃了一个尝尝味,当沈渡一口咬下,吃到满口肉香时,他顿了一下。

口水疯狂分泌,沈渡抬眼看向鹿宁。

鹿宁还是那样安静,只是每次他看她的时候,她都能用眼睛用沉默回答。

“多谢将军。”沈渡知她体恤自己,也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安慰。

无以为报,只能笑着感谢,揣着剩下四个肉包子给顾长明。

越往北走,关卡越多。

每一座县城,每一个渡口,每一个山口,都设了卡。

守卡的不是官兵,是县衙的差役,有的干脆就是地痞流氓。

他们的规矩很简单:交钱,过;不交,滚。

沈渡在第一个关卡就被拦下了。

“书箱打开。”

他照做。

鹿宁给他的金子都被他藏进书箱夹层,除了赶考必备的盘缠,不多不少。

冰玉封在了衣服内衬,没搜出来。

差役翻了翻他的书,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吃的点心倒是藏了不少,看起来是个又穷又馋的。

他挑挑拣拣,把一包酥皮点心抓在手里。

沈渡见状,连忙换了包核桃酥递过去,陪笑道:“大哥,这核桃酥加了糖,甜,酥皮不好吃,咱们换换。”

核桃酥鹿宁已经吃过了,这包什么味道都没有,送出去也不心疼,还能膈应人。

但酥皮鹿宁还没尝过,沈渡想换回来。

差役觉得他识相,但没换,而是把核桃酥也一起塞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沈渡:“……”

差役满意地收到他不爽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后把书和其他东西往地上一扔:“一百文。”

“什么?”沈渡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差役又强调了一遍。

“过路费,一百文。”

“我前面过了三个卡,每个才收二十文。”

“前面是前面,这里是这里。”差役把手一伸,“一百文,不给就滚。”

“对,你们的驴也算一个人。”

沈渡牙酸,三百文,能给鹿将军买好多核桃酥。

顾长明从后面走上来,笑着塞了一串钱过去:“官爷息怒,我这兄弟不懂事。”

然后拉着沈渡就走。

走远了,顾长明才说:“济川,跟这些人讲理,不如跟狗讲理。”

沈渡认同点头,把书和油纸包的点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小心放回书箱。

安慰自己:“考上功名,才能改变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