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将军在上14
鹿宁的存在顾长明已经知晓,虽然总是一副半信不疑又不得不信,不然没办法解释的神情。
有时他到沈渡帐中议事,还会顺手带上香火和贡品,往案台上一摆,低声念叨一句:
“鹿将军保佑。”
沈渡就站在旁边笑看好友对反方向拜,完美错开了站在身后的鹿宁。
为了不让陈虎猜忌,沈渡主动透露过自己有一位“守护神”,必要时可以请神上身。
陈虎半信半疑,但沈渡平日里除了身上总有一股香火味,没有别的异常,所以他的好奇心大于戒心。
他还特意找来顾长明问了个仔细。
顾长明把那晚在京城跳河的经历说了一遍,讲“沈渡”在水里一个人打三个差役,把自己从追兵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虎听完啧啧称奇,拍着大腿说:“改天让我也见识见识。”
机会很快就来了。
永和十七年春,义军攻打庐州。
庐州是江淮重镇,城墙高厚,守军两万。
陈虎率五万大军围城,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朝廷派来了援军。
三万精锐,由名将韩远率领,星夜驰援。
陈虎虽然人多,但义军新老兵混在一起,装备差,训练不足,打顺风仗还行,遇到硬仗容易溃散。
他在军帐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撤吧。”
“庐州城高墙厚,韩远那老东西不好对付,硬打,怕是要吃亏。”
众将噤声。
这是大军第一次打硬仗,需要一场胜利来增强信心。
他们也知道这一仗不好打,但要是撤了,士气就散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不能撤。”
“为什么?”陈虎皱眉。
“庐州是江淮门户,拿下庐州,江南就在眼前,撤了,朝廷见我们示弱,说不定乘胜追击,我们之前打下的那些地方,也会动摇。”
沈渡指着沙盘,手指沿着韩远援军的路线划了一道。
“韩远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他的兵比我们精,但他的粮道比我们长,只要拖住他,拖到他的粮草接不上,他就完了。”
“拖?”
“拿什么拖?谁去拖?”
帐中又安静了。
沈渡加入后,淮西军广收人才,如今不缺出主意的,现在缺的是能冲锋陷阵的猛将。
陈虎自己算一个,但他要坐镇中军,不能轻易上阵。
其他人,要么有勇无谋,要么有谋无勇。
沈渡站在那里,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
是熟悉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冰水灌进血管。
他转头,看向帐门口。
鹿宁站在那里。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的战袍上,甲片折射出银白色的光。
她手中的红缨枪血红似火,枪尖朝下,杵在地上。
她正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
“我来。”沈渡说。
“沈先生,你?”一旁的将士劝道,“虽然平日你也和将士们一起训练,但你的实力,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是看不起你,但也不忍心你去送死。”
“我知道我不能让各位信服,将士们的性命也不是儿戏。”沈渡环顾帐中众将。
“所以我们现在就来比试比试。”
“给我一杆枪。”
因沈渡突然放下豪言,一群人大半夜围在练武场,几乎无人看好他。
月光把场地照得发白,兵器架上的刀枪泛着冷光。
沈渡持红缨枪走过来时,陈虎差点没认出他来。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周身气质浑然不同,连走路的步态都变了样。
那双眼睛里,多了杀气。
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活了多年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沈先生,你……”陈虎张了张嘴。
鹿宁看了他一眼,开口:
“点到为止,诸位开始吧。”
“我先来!”
张屠夫手持大刀上前,他本就是杀猪屠夫,生得膀大腰圆,凭着一身蛮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少有人能挡住他正面一刀。
他往练武场中间一站,大刀往地上一顿,砸出一片尘土,咧嘴笑道:
“沈先生,刀枪无眼,您可小心了。”
“你也是。”
鹿宁掂了掂手中的红缨枪,熟悉的感觉如同老友会面,嘴角甚至露出一抹欢喜。
两人相对而立。
张屠夫大喝一声,举刀便砍。
刀锋带着风声劈下来,力道十足,换作常人,这一刀就算挡得住,也要被震得虎口开裂。
鹿宁没有硬接。
她侧身一闪,红缨枪贴着刀背滑过,枪尖在张屠夫手腕上一点。
张屠夫吃痛,刀势一偏,直劈地面。
鹿宁顺势一拧枪杆,枪尾横扫,正中张屠夫小腿。
张屠夫腿一撇,好似抽了筋,使不上力,眼看重枪来袭,只能单膝跪地,抬手硬挡。
矮人半分已是落了下风,无法在短时间站起来只能被动接招,张屠夫析出冷汗。
只觉得面前人的攻势防御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周身煞气排山倒海能将他淹没。
张屠户只觉得自己见招拆招苦苦硬撑,旁观的人则看得更加明显。
听得那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快出残影却饶有余力,显然对面在戏耍他。
陈虎在边上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就说你们平时打仗不动脑子,光靠蛮力,看看人家!”
他有些相信沈渡的请神上身说法了。
此番英武,浑然不像平日的沈渡。
再看比武台上,张屠户已经跪在地上,大刀落在几步外,插在地上。
红缨枪的枪尖停在他眼前,差一寸就能戳进眼珠。
锐利的寒光让张屠户眼皮忍不住震颤,本能的恐惧让他冷汗直冒。
“沈先生,承让。”
鹿宁收枪,伸手把他拉起来。
“承让。”
练武场上一片寂静。
鹿宁成了视线的焦点。
刚才的那番比试,竟激起众人的豪情壮志,甚至代入其中,也想变成比武台中间的那人,挥斥方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