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高傲的六眼巫师

如果可以和平达成目的，林沐阳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毕竟这里是对方的领地，周围是数以千计的族群成员，而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剥离技能书，不是为了征战。

“那么，”林沐阳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语调平稳地开口，用的是最简单直接的陈述句式，“你们需要什么？开出你们的条件。帮助我们剥离技能书这件事，对于我们双方的合作前景，并没有什么坏处。”

这番话经由那名捧着厚重典籍、充当翻译的学者型六眼巫师传达了过去。那名翻译巫师听完，布满褶皱的绿色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似乎在惊奇于这个人类的不识好歹或不知深浅，随即咧开了布满细碎尖牙的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傲慢与轻蔑的丑陋笑容。它将林沐阳的话语和自己的理解，用一种短促、刺耳、带着明显情绪化的腔调，翻译成他们族群内部那套“叽里咕噜”的复杂语言。

那手持法杖的祭司听罢，六只眼睛同时微微眯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六道冰冷的目光，在林沐阳、许若涵、苏妲己和玛丽安身上再次缓缓扫过，仿佛在评估几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它那副姿态，似乎连用语言直接回绝都嫌浪费。

也就在这沉默与压抑蔓延的当口，异变突生。

包括林沐阳、许若涵，以及场中那几位实力明显更为强大、一直隐在暗处或站在祭祀身后不远处的六眼巫师强者，几乎同时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数息之后，三道影子穿过云层，清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并迅速降低高度，朝着这片林间空地落下。

林沐阳的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来者他当然认识，正是剑圣柳擎天。老人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腰间挂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须发虽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电。

但让林沐阳真正感到惊讶的，是柳擎天身边那两位同伴。

雷神虎！而且是两头成年的、状态完好的神话级雷神虎！

“他们怎么来了？”林沐阳心中念头飞转。对于柳擎天的出现，他虽感突然，但细想之下，以对方剑圣的身份和与官方的密切关系，或许是从许若涵上报的信息中得知了消息，赶过来压阵或斡旋，这倒还在情理之中。可这两头雷神虎……它们为何会与柳擎天一同出现，还大老远地跑到这六眼巫师的领地上来？

“我也不清楚……”身旁的许若涵也是满脸错愕，她此刻正仰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意外和好奇，看看天上那组合，又下意识地看向林沐阳，显然同样不明所以。

“哈哈哈！”

一声爽朗却中气十足的大笑打破了下方凝滞的气氛。柳擎天带着两头雷神虎，如同三颗陨石般轰然落地，激得地面落叶与尘土微微飞扬。他这一落地，效果立竿见影。

如果说之前林沐阳四人的到来，只是让周围的六眼巫师们感到警惕和排斥，那么这两头浑身缠绕着实质化雷霆、气息凶悍暴烈的神话级雷神虎一出现，瞬间点燃了所有六眼巫师内心最直接的敌意与威胁感。魔物之间，尤其是同属神话级、且领地可能曾经有过交集的强大魔物种族之间，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抗与排斥是根深蒂固的。在野外，这样的两方遭遇，几乎必然爆发冲突。

“哗啦”一下，原本只是围拢、保持压迫姿态的六眼巫师们，齐刷刷地向后退出了一大段距离，阵型甚至出现了一丝混乱。许多六眼巫师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骨杖、石矛或其它武器，六只眼睛死死锁定在两头雷神虎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咕噜”声。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唯有那位手持法杖的祭司，依旧如同脚下生根般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但它那六只眼睛已经不再看林沐阳，而是全部聚焦在两头雷神虎身上，目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急促、愤怒、音调极高的音节，显然情绪极为激动。

旁边的翻译巫师这次反应极快，几乎在祭祀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转向柳擎天和林沐阳，用比之前冰冷生硬得多的语气快速翻译道：“你们！带着这样两头充满野性和敌意的畜生，踏入我们神圣的领地！这是对我们整个族群最严重的挑衅和侮辱！立刻！让它们离开！否则，这将被视作宣战！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我们的家园！”

然而，就在这充满火药味的对峙时刻，其中一头体型稍大、额前雷霆竖纹颜色更深的雷神虎，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它没有咆哮，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巨大虎目，对上了六眼巫师祭司那六只充满怒意的眼睛。

紧接着，一阵低沉、浑厚，仿佛闷雷滚过云层的奇特“吼”声，从这头雷神虎的胸腔中发出。这声音并非普通的兽吼，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能够传递复杂信息的能量波动。

那六眼巫师祭司明显愣了一下，六只眼睛中的怒意稍减，转而露出了极为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惊疑的神色。它同样发出了一些短促、古怪的音节，似乎是在用它们魔物之间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与这头雷神虎进行着交流。

雷神虎的低吼与祭祀的古怪音节交替响起，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周围的六眼巫师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稍稍放低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柳擎天见状，这才朝着林沐阳和许若涵走了过来。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看似豪爽、实则精明的笑容，先是拍了拍林沐阳的肩膀，然后才对许若涵点了点头。

“吓一跳吧？”柳擎天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这次特意带这两位老朋友过来，就是想让它们帮着劝劝这群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绿皮家伙。”

他瞥了一眼仍在与雷神虎交谈的祭司，继续道：“你也知道，这六眼巫师族群，仗着自己实力强、地盘稳，向来对我们人类不怎么看得上眼。这么多年，也就是勉强维持个你不犯我，我不烦你的和平局面，想谈合作？门都没有。老头子我亲自来过几次，面子不够大啊。”

他指了指那两头安静下来的雷神虎：“但它们不一样。雷神虎族群虽然数量没它们多，但个体战力彪悍，尤其是雷霆之力对它们这种擅长精神攻击的家伙有一定克制。以前两边没少摩擦，算是互相知根知底的‘老邻居’。由它们出面说道说道，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沐阳一眼，“说说你小子的丰功伟绩和未来潜力，说不定能让这群固执的家伙清醒一点，认清现实。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提前投资一位未来的绝顶强者，这账它们应该会算。”

说完这些，老剑圣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沐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林沐阳小子，不错，真不错！看见你，老头子我都觉得自己该退休养老，等着抱重孙子喽！”他话题一转，笑得像只老狐狸：“对了，有空来家里坐坐？我那孙女红鸢啊，最近老跟我念叨，说想跟你请教请教战斗技巧，聊聊修炼心得什么的。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挺好！”

林沐阳闻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

一旁的许若涵却轻轻咳嗽了一声，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她瞥了柳擎天一眼，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地拆台道：“柳前辈，据我所知，红鸢妹妹性格清冷专注，一心剑道，恐怕不会像您说的那样，老念叨谁。该不会是您自己……又想乱点鸳鸯谱了吧？”

“咳咳！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柳擎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否认，“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年轻人互相学习进步嘛！你这丫头，怎么把我想得那么俗！”

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林沐阳不由得摇头失笑，也没再多说什么。不过两人接触确实不多，仅限于几次场合的照面，他对她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柳擎天的孙女、天才剑客这些标签上，并无太多私人层面的了解和交集。

就在这时，另一边雷神虎与六眼巫师祭司之间那种奇特的交流似乎告一段落。

不知道双方究竟沟通了些什么信息。但此刻，那位祭司脸上的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最初那种毫不掩饰的冷漠、轻蔑以及被雷神虎闯入引发的勃然怒意，此刻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审视、权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不定。

它再次将目光投向林沐阳，这一次，六只眼睛的打量变得更加仔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过了好几秒，它才缓缓开口，又说了几句话，语调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翻译巫师立刻转向林沐阳等人，这次它的语气也少了些火药味，但依旧没什么温度：“祭祀大人说，剥离技能书之事，关系重大。它需要时间，召集族群内其他几位头领共同商议，仔细权衡利弊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帮助你们。”

这话一出，旁边的柳擎天和许若涵几乎同时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对方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显然已经软化，从最初的断然拒绝，变成了“需要考虑商议”。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立刻冲突的局面。看来，雷神虎的劝说以及它们所传达的关于林沐阳的信息，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或许，这个傲慢的族群，终于开始正视林沐阳这个人类所代表的巨大潜力和可能带来的影响了。

然而，林沐阳的眉头却在听到翻译的后半段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需要考虑，商议……”他心中默念，直接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抬眼看向那位沉默不语的祭司，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地问道：“那么，需要多久？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

翻译将问题传达。

祭司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再次开口。

翻译巫师立刻回复：“祭司大人说，一个月之内，会给你们明确的答复。”

一个月！

林沐阳眼中最后一丝等待的耐心，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考虑商议，所谓的态度软化，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拖延，一种居高临下的观望。它们并非真正有意合作，只是想用一个月的缓冲期，来看看他林沐阳是否真的如雷神虎所说那般潜力无穷，是否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崛起。如果一个月后，他依旧强势，或许它们会勉为其难地施以援手，赚个人情；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或是表现平平，那今日所谓的考虑自然也就成了空谈。

这种算计，这种将他置于被审视、被评估位置的姿态，让林沐阳感到一阵强烈的不悦。他讨厌这种被人拿捏、被动等待的感觉。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不等林沐阳开口，旁边的柳擎天已经先一步表达了不满，老剑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他也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让你们祭祀把时间缩短点！十天，最多半个月！”

然而，林沐阳却缓缓抬起一只手，拦在了还想继续争取的柳擎天身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翻译，直接落在那位六眼巫师祭司毫无波动的绿色脸庞上。对方那六只眼睛也正回望着他，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强大族群首领的、根深蒂固的傲慢与笃定，仿佛认定了林沐阳最终只能接受这个条件。

“不必了，柳前辈。”林沐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看它的态度，既然说了一个月，恐怕不会再轻易更改。它们想看看我的手段，掂掂我的分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便让它们亲眼看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沐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无声地扩散开来！

【绝对命令】！

在【法术膨胀】效果的极致增幅下，这个神级光环的影响范围，瞬间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半径上百公里的整片区域！将整个六眼巫师族群世代栖息的领地，完全笼罩在内！

那位一直表现沉稳、甚至带着傲慢的六眼巫师祭司，在波动降临的瞬间，六只眼睛骤然瞪大到了极限！它虽然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立刻被控制，但它那高达三十多万的、在族群中堪称顶尖的精神属性，让它比任何人都更清晰、更恐怖地感知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如同神明颁布律令般的绝对支配之力！

“什么……？！”一个充满骇然的念头尚未在它意识中完全形成，眼前的景象已让它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就在这一刹那，以这片林间空地为中心，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汹涌浪潮瞬间冻结——整片领地，上百公里范围内，除了它和另外八位分散在领地各处、同样拥有BOSS级实力、精神属性勉强过关的头领之外，所有的一切动静，消失了。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幼崽的嬉闹、战士巡逻的脚步声、工匠敲打材料的脆响……所有属于生命和自然的声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服从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死寂。

场中，那数十名围拢在周围的、原本充满敌意和警惕的六眼巫师战士、监视者，包括那名捧着书的翻译巫师，它们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眼神中的光芒，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紧接着，它们整齐划一地，微微转动头颅，将空洞的、再无任何自我意志存在的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那个身着黑衣的人类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