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魔物的天堂

处理完盗墓者留下的痕迹，爱丽丝没有多做停留。她深吸一口地底古堡那陈腐却熟悉的空气，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呼吸故乡的气息了，然后，心念微动。

【御空冰梭】

这个来自塞拉菲娜的神话级位移技能，在她手中施展出来。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施法动作，只是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一瞬，她娇小的身影便如同融入了一道无形的寒流，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眼前景象天翻地覆。

压抑、昏暗、充斥着尘土与古老气息的地下空间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辽阔的视野、稀薄却清新的空气，以及令人震撼的景象！

爱丽丝出现在距离地面超过二十公里的平流层高空。强劲的罡风呼啸而过，吹拂着她银白的长发和衣裙。她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维持着神隐状态，然后带着十二分的好奇，望向四周。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片空旷无垠的蔚蓝天穹，或许有飞鸟，或许有流云。但眼前的现实，却远超她的想象。

天空，并非空无一物。

在她的上下左右，目光所及的广阔空域中，竟然悬浮着大大小小、难以计数的建筑！这些建筑并非杂乱无章地飘浮，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仿佛遵循着某种隐形网格的方式，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它们大多呈现出一种混合了古典哥特式与奇幻风格的样式，高耸的尖塔、圆润的穹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廊柱、镶嵌着彩色琉璃的拱窗……有些建筑单体庞大如山岳，有些则精巧如模型，彼此之间通过透明的能量管道、悬空的廊桥或者干脆就是魔法光束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立体交织的空中城市网络。

这里的光线异常明亮且恒定。爱丽丝抬头，看到了一轮比在蓝星所见更加巨大、散发着炽白光芒的太阳，悬挂在似乎永恒不变的位置，将温暖的光芒洒向这片悬浮的建筑群。由于这些建筑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固定，并未跟随脚下星球的转动而转动，因此对于生活在其中的居民而言，这里仿佛永远处于白昼。

“竟然住在天上？”爱丽丝清澈的浅蓝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这是她血脉记忆中从未提及的景象。在她的认知里，吸血鬼一族为了躲避人类的猎杀与阳光，才被迫深藏地底。而人类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将城市建造在数万米高空的境地？

林沐阳同样被这壮观而奇异的景象所吸引。

“把城市建在这种极端高度是为了与地面彻底隔绝？追求绝对的清净和安全？”林沐阳的声音在爱丽丝脑海中响起，带着分析的味道，“想法不错，避免了地面可能存在的绝大多数魔物威胁。但代价也不小，生活物资运输、人员往来、能量供给都会变得异常复杂。看来这个世界的魔法文明，在浮空与能源技术方面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他对此并未感到太多羡慕。住所的环境对他来说并非首要考虑因素，永恒园的地面布局他觉得很舒适。这种悬浮城市，更像是一种在特定生存压力下催生出的、略带无奈的解决方案。

爱丽丝身处神隐状态，按理说极难被察觉。但林沐阳和爱丽丝都不敢掉以轻心。这个世界发展了数百年，谁知道有没有某种特殊的探测魔法、科技装置或者天赋技能，能够看破高达近四百级的隐身效果？小心驶得万年船。

“开始侦查吧，爱丽丝。放慢速度，扩大范围。”林沐阳吩咐道。

“是，主人。”爱丽丝收敛心神，集中精神。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口中默念着玄奥的咒文，这是鬼婠婠的技能【幽冥之眼】的施展方式。随着她的吟唱，一颗颗拳头大小、半透明、如同幽灵般的淡灰色眼球，悄无声息地从她掌心浮现，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朝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飘散开去。

其中大部分幽冥之眼朝着更高、更远的悬浮建筑群深处飞去，如同无形的侦察兵，穿透墙壁，记录下内部的景象、居民的活动、能量的流动。另有一部分则调转方向，如同陨星般朝着下方那被云层遮蔽的广袤大地急速坠去。

通过幽冥之眼传回的画面，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亚特兰蒂斯世界，逐渐在林沐阳和爱丽丝的意识中拼凑成形。

首先是对星球规模的估测。通过对比幽冥之眼飞行的距离、下方大陆轮廓的弧度以及一些已知的地理参照，林沐阳很快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这颗名为亚特兰蒂斯的星球，直径至少是蓝星的1.8倍！这意味着它的表面积接近蓝星的四倍！从高空俯瞰，海洋占据了约百分之六十的面积，剩下的陆地被分割成数块巨大而形状不规则的大陆。

而生活在这悬浮城市中的人们，实力也远超蓝星的平均水平。通过幽冥之眼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和那些居民无意间展露的气息判断，即便是在这外层区域，随意一个行走在透明廊桥上的路人，其能量等级都让爱丽丝感到心惊，普遍在三百级以上！其中不乏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个体，其实力恐怕远超蓝星的镇国级强者。

更令人费解的是城市布局。如此广阔的空中领域，许多地方明明空空如也，为何这些建筑要建造得如此密集，层层叠叠，仿佛害怕浪费一寸空间？而且，这些建筑被恒定的魔法力场锚定，不随星球自转，生活在其中的人，将永远面对同一方向的太阳，失去昼夜交替……这真的是理想的生活环境吗？

很快，一个幽冥之眼传回的画面，部分解释了这种布局的可能原因。

那是在一片相对偏远、建筑较为低矮和陈旧的悬浮区域边缘。一片巨大的、由深紫色能量构成的透明魔法护盾，如同倒扣的碗，笼罩着这片区域。而在护盾之外，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体型堪比小型客机、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羽毛、双目赤红如血的巨型怪鸟，正疯狂地扑击着能量护盾！

每一次扑击，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护盾剧烈的涟漪。这些怪鸟的喙和爪子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口中不时喷吐出腐蚀性的暗影吐息，在护盾上灼烧出阵阵青烟。

“四百二十级左右……神话级魔物，暗影撕裂者。”林沐阳通过幽冥之眼附带的侦测能力，迅速判断出了这群巨鸟的等级和种族。这个等级，放在蓝星，足以横扫除了他和他的少女们之外的任何势力，称之为灭世级灾害毫不为过。

更让他注意的是护盾内的情况。里面的建筑中，人影憧憧，许多转职者聚集在护盾边缘或瞭望塔上，朝着外面的怪鸟释放着各种远程攻击。火球、冰枪、闪电箭、圣光弹……五颜六色的魔法和技能光芒在护盾内闪烁，轰击在怪鸟身上，却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或者被怪鸟体表的暗影能量抵消。他们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数量众多的怪鸟群来说，效果甚微。

这些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一些人正在使用类似通讯水晶的装置，似乎在急切地呼叫着什么。很明显，他们自己无法解决这次危机，正在向更强大的存在或专门的防御部队求援。

“原来如此……”林沐阳明白了，“空中城市，也并非绝对安全。依然会遭到飞行魔物的袭击。建筑密集，很可能是为了集中防御力量，共享防护结界，减少防御面积和成本。不随星球转动，或许也是为了维持结界的稳定，或者为了永远面向某个特定的、利于防御或能量汲取的方向？”

就在他思考间，派往地面的那些幽冥之眼，也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下方的景象传了回来。

而看到的画面，让即便是以林沐阳如今的心境，也感到了强烈的震撼，甚至是一丝寒意。

大地。

曾经孕育了亚特兰蒂斯文明的大地，如今已几乎完全沦为了魔物的乐园！

广袤的平原上，奔行着如同山丘般巨大的披甲犀牛群，它们每一次踏步都引发地面的震颤；幽深的森林早已面目全非，树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林间穿梭着迅捷如影、口吐毒雾的阴影猎豹；连绵的山脉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隐约可见背生双翼、浑身覆盖岩浆的巨龙在巢穴间飞舞；浑浊的江河湖海中，更是暗流涌动，不时有堪比舰船的触手或者布满利齿的巨口探出水面……

城市？文明聚落？几乎看不到任何成规模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残垣断壁，被藤蔓和苔藓覆盖，诉说着久远以前的消亡。只有极少数地方，存在着一些孤零零的、如同军事哨所般的坚固建筑。这些建筑通常占据着险要地形，被强大的魔法结界笼罩，里面活动着等级极高，普遍在四五百级以上的转职者小队。他们行色匆匆，警惕万分，似乎是在执行侦察、采集特定资源或者守护某个关键节点的任务。

甚至，林沐阳还看到一支大约十人的队伍，护着几名等级明显较低的年轻转职者，小心翼翼地穿越一片被灰雾笼罩的沼泽。领队的一名重甲战士等级赫然超过了五百级，他手持巨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不敢有丝毫松懈。而那些年轻人则紧紧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情。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很可能是适合这些年轻人等级的低级秘境入口。

“地面已经完全被魔物占领了。”林沐阳的声音在爱丽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人类，是被迫迁徙到了天空。不，或许不完全是迁徙，更像是一种战略收缩和防御。”

他对比着蓝星的现状，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蓝星的人类，目前还占据着大部分陆地，虽然魔物威胁日益严重，但远未到亚特兰蒂斯这种陆地失守，退守天空的绝境。

“亚特兰蒂斯世界，转职文明发展得比蓝星早数百年，资源更丰富，技术更先进，个体实力也普遍更强。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被魔物逼到了这一步……”林沐阳思绪飞转，“魔物的进化速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版本更新压力，恐怕比蓝星要猛烈得多。人类转职者的成长速度，整体上似乎跟不上魔物变强的步伐。”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蓝星沿着类似的轨迹发展下去，数百年后，是否也会面临同样的局面？大地被强大的魔物族群瓜分，人类只能蜷缩在有限的空中堡垒或地下城中苟延残喘？

当然这都是在林沐阳没出现才会发生。

爱丽丝也沉默着，通过幽冥之眼看着脚下那片熟悉又陌生、如今却已被恐怖魔物占据的大地。这里曾是她的先祖们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她们一族后来被迫转入地下，但大地对于任何生命而言，都有着根植于血脉的吸引力。如今看到故乡星球变成这般模样，她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