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更加残酷的世界

爱丽丝遵从林沐阳的指令，再次发动【御空冰梭】。她周身空间微微波动，身影如同融入水面的涟漪，瞬间从原先那片悬浮建筑群所在的空域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数千公里外的另一片高空。

放眼望去，景象与之前所见大同小异。无数风格各异的建筑悬浮在湛蓝天幕与厚重云海之间，层层叠叠，构成了另一座庞大而复杂的天空之城。越往高处，建筑越发宏伟、稀疏，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越发强大和隐晦。显然，这片区域的规则也是如此，实力越强的转职者，居住的位置越高。高处不仅象征着地位，也意味着更少的邻居、更私密的空间，以及相对而言更低的概率遭遇来自地面或同层空域的意外侵扰。

而下方，透过稀薄的云层间隙，可以隐约看到苍茫的大地。那里依旧是魔物的乐园，各种恐怖的气息交织，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稳定的文明之光。

通过幽冥之眼收集到的零碎信息，结合爱丽丝血脉中对这个世界古老认知的片段，林沐阳对亚特兰蒂斯世界的社会结构和生存模式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在这里出生的人类，从记事起便生活在这些悬浮的天空壁垒之中。”林沐阳的声音在爱丽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他们脚下的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魔法维持的浮空平台。直到年满十八岁，进行转职仪式，觉醒天赋，他们才算真正踏入这个残酷世界的大门。”

“但问题随之而来。”他继续分析，“这些天空壁垒内部，并没有适合低等级转职者历练的低级秘境。安全、舒适的空中家园，同时也成为了禁锢新手的温室。”

这与蓝星的情况截然不同。在蓝星，虽然学校提供的实战机会有限，但城市周边、荒野之中，存在着大量适合不同等级转职者的秘境入口。而在亚特兰蒂斯，所有已知的、相对稳定的秘境入口，几乎都分布在已被魔物彻底占据的地表。想要提升等级、获取资源，新人们必须离开安全的天空，深入危机四伏的地面。

因此，在亚特兰蒂斯，转职者学校的作用被无限放大。每一所这样的机构，都必须拥有至少一位等级超过四百级的强者坐镇。他们的核心任务之一，便是组织并护送每一届新觉醒的转职者，前往地面，寻找并进入适合他们等级的秘境。

这无疑是一项高风险、高成本的工作。护送的强者需要应对途中可能遭遇的各种魔物袭击，确保学员安全抵达秘境入口，并在外围警戒，防止学员在秘境中发生意外。正因如此，能够获得地面历练资格的转职者，必然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天赋，在这里成为了更残酷的通行证。”林沐阳观察到，“只有天赋评级达到B级或以上的新人，才有资格被列入护送名单，获得那宝贵的、前往地面秘境历练的机会。B级以下者，除非有特殊背景或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否则很可能终生困在天空壁垒之中，从事一些辅助性工作，等级提升缓慢，实力停滞不前。”

为了最大化保障这些种子的安全和成长效率，亚特兰蒂斯的人类社会也倾注了相当的资源。每一位获得资格的新人，在第一次前往地面前，都会根据其觉醒的职业和天赋，免费获得一套量身定制的启航套装。这套装备起步就是白银级，表现优异或天赋出众者甚至能直接获得黄金级装备。随着他们等级提升、展现出更大潜力，还能申请获得更高品级的装备和技能书支持。

“竞争压力巨大，生存环境严酷，但相应的，精英获得的资源支持也远超蓝星。”林沐阳总结道，“这是一个将优胜劣汰法则发挥到极致的世界。为了种族的延续，所有资源都必须向最有潜力者倾斜。”

在这种极端的外部压力下，亚特兰蒂斯世界的人类内部，尽管可能还存在各种势力纷争、阶级矛盾，但在对抗魔物、保卫天空家园这一根本问题上，却表现出了一种表面上的、高度的一致性。至少，在维持天空壁垒防御体系、组织地面历练、共享部分关键情报和资源方面，各大势力和国家之间有着广泛的合作与默契。

反观蓝星，各国之间仍有诸多隔阂与竞争，魔物危机虽然严峻，但尚未达到迫使全人类不计前嫌、彻底团结的地步。林沐阳甚至想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以蓝星目前的发展轨迹和魔物进化速度，或许数百年后，也会被迫走上亚特兰蒂斯的老路，退守孤岛或天空，内部在生存压力下被迫联合。

“几个预设的隐蔽坐标点，爱丽丝，都记录好了吗？”林沐阳收回发散的思绪，回到当下任务。

“是的，主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离主要天空壁垒群至少五千公里外的偏远区域，坐标都已采集完毕。一处位于深海海沟，一处是终年冰封的极地荒原，一处是活跃火山带的地底熔洞，还有一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永夜面的地下空洞。”爱丽丝迅速回应，并通过灵魂链接将精确的空间坐标数据传输给林沐阳和鬼婠婠。

“这个情况倒是出乎意料的有利。”林沐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计划通的微笑，“原本还担心，在亚特兰蒂斯世界行动，会很快引起本土强者的注意。现在看来，广袤且危险的地表，以及人类几乎绝迹的星球永夜面，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活动空间。”

他原本的设想是低调潜入，慢慢搜集情报，再寻找机会获取神话级乃至更高级的资源。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更大胆一些。只要避开那些明显被大势力标记和驻守的高级秘境区域，在荒无人烟的地表或深海行动，暴露的风险将大大降低。

“这样的话，我们第一步，先找个天空壁垒中下层、人口流动较大的区域，探听一些基础情报。”林沐阳做出决定，“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划分、主要势力分布、通用货币、资源交易渠道等等。信息是行动的基础。”

对于爱丽丝的安全，他并不太担心。她有神隐状态，有连协带来的多种保命和侦查技能，还有自己远程支持。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居住在最高层浮空城、气息如渊似海的顶级老怪物，在下面相对“平民化”的区域活动，很难被发现。

鬼婠婠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主人，原本我还担心把空间裂缝开在天上会不会太显眼。现在看来，我们得把它开到地面，甚至海底去了。”

“没错。”林沐阳肯定道，“而且根据爱丽丝的初步侦查，无论是地面还是深海，都盘踞着大量强大的魔物，其中不乏开天级的存在。这些魔物本身就会产生各种能量波动和空间扰动。我们开启空间裂缝时产生的波动，混杂在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很难被特定监控设备或感知敏锐的个体精准捕捉和定位。”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万一，林沐阳否决了将永久性空间通道出口设在爱丽丝家族古堡地底的计划。那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曾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不够保险。

最终选定的地点，是亚特兰蒂斯星球永远背向恒星的永夜面。这片半球终年笼罩在黑暗与寒冷之中，仅有少数依靠地热或魔法维持的观测站存在，人类活动痕迹极少。而具体出口，则设定在一片荒芜山脉深处、一个被名为地窟魔羊的传说级魔物族群占据的大型地下溶洞系统中。这里魔物气息混杂，空间本就因地质活动和魔物能力而不太稳定，是天然的掩护。

“这次初步探索，就我们三个过去。”林沐阳拍板，“我，小婠，还有爱丽丝。其他人留在永恒园待命，巩固突破后的力量，熟悉连协能力。”

“明白。”鬼婠婠和爱丽丝同时回应。

永恒园，后花园。

鬼婠婠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她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流淌出灰蒙蒙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冥界能量。这些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随着她的引导，缓缓汇聚到她面前的空间某一点。

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被拨动的琴弦。那一点迅速变得不稳定，光线扭曲，物质虚化，最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形成一道边缘流淌着灰色雾气的、长约两米、高约三米的椭圆形裂缝。裂缝内部是不断旋转的混沌色流光，连接着未知的彼端。

与此同时，在亚特兰蒂斯世界，永夜面那片选定山脉的幽深地下溶洞中。

空气同样开始震颤。栖息于此的地窟魔羊们——一种体型堪比犀牛、头生弯曲巨角、皮毛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群居魔物，纷纷从沉睡或嬉戏中惊醒。它们等级普遍在三百五十级以上，是这片地下区域的霸主。此刻，它们不安地躁动起来，赤红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溶洞深处某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

在那里，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一道与永恒园后花园一模一样的灰色裂缝，悄然浮现。精纯而陌生的冥界能量从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溶洞内原本弥漫的土元素和暗影能量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地窟魔羊族群的强烈敌意。

“咩——！！”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魔羊首领发出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吼叫。立刻，数十头地窟魔羊从阴影中、从岩壁后涌出，它们结成阵型，巨角低垂，蹄子刨地，做出冲锋的姿态，缓缓向空间裂缝合围过来。它们能感受到裂缝后传来的陌生气息，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它们而言，这是赤裸裸的入侵。

然而，没等它们发动攻击，一道身影比它们更快。

爱丽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她依旧保持着伪装后的人类少女模样，浅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狰狞的魔物。没有废话，她抬起白皙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蜂拥而来的魔羊群。

下一刻，纯净而炽烈的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她掌心前方轰然爆发！

【净世之炎】！

这是来自凤翎的天赋技能，此刻通过连协，在爱丽丝手中绽放。虽然威力因非本人施展而降低了，但在林沐阳多重光环的恐怖加持下，其声势依然骇人至极！

金色的火焰并非散乱喷射，而是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入口！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岩羊皮毛，在这蕴含着神圣净化之力的火焰面前，如同纸片般被点燃、碳化！

“咩——！！！”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响彻溶洞。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地窟魔羊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在金色火浪中化为飞灰。后面的魔羊惊恐万分，想要后退，但火焰蔓延的速度太快，灼热的气浪和神圣的威压让它们行动迟缓。

仅仅一次挥手，一个技能。

数十头平均等级超过三百五十级的传说魔物，非死即伤，溃不成军。残存的地窟魔羊惊恐地嘶叫着，连滚爬爬地逃向溶洞深处，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仿佛火焰女神降临般的身影。

爱丽丝缓缓放下手，金色的火焰随之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气息和地面上一片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