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背叛发生
很显然，乞丐少女完全没有料到，在这冷漠的斯坦罗城街头，竟然会有人向她伸出援手，询问她是否愿意效忠。
长期在底层挣扎求存、见惯了世间冷暖与险恶的她，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怀疑。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她用惨痛经历学会的真理。当她抬起被污垢遮盖的小脸，看向声音来源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蹲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拥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她的肌肤白皙得仿佛能透光，一双浅蓝色的眼眸纯净得如同最清澈的高山湖泊，正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温和的好奇注视着她。好美……少女贫瘠的词汇库中找不出更恰当的形容，只觉得这是她流浪以来，不，是她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比那些被仆从前呼后拥、乘坐华丽魔法车辇的贵族小姐们还要耀眼夺目。
惊艳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求生本能便将她拉回现实。她迅速移开视线，目光扫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另外两人。那名黑发黑瞳的少女气质清冷疏离，如同夜间悄然绽放的幽兰，同样美丽得令人屏息。而站在中间的那位少年，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眼神平静深邃，正淡淡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非同一般。他们为什么会注意到躲在角落、浑身脏污的自己？一个E级天赋、毫无用处的结界师？
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该不会是看中了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如同被冰水浇头，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一些容貌尚可的流浪少女或少年，被看似好心的人带走，最终沦为何等不堪的境地。曾经认识的 卡玛姐姐的惨状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恐惧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回答爱丽丝的话，也顾不上去捡那个空空如也的破碗，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就朝着最近的一条阴暗小巷踉踉跄跄地冲去。她跑得又急又慌，好几次差点被自己过长的破袍下摆绊倒，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林沐阳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略感意外，但随即了然。
他大概能猜到那少女的想法。以她未被尘垢完全掩盖的清秀容貌和匀称骨架，若她愿意放下尊严，换取生存资源并非难事。但她选择了衣衫褴褛地乞讨，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刻意弄脏脸，显然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最后的一点自主权。
一旦成为依附他人的玩物，那便真的失去了所有选择，命运将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下场往往凄惨。乞讨虽然艰难，但至少手中的魔晶是她自己挣来的，藏着那点微薄的希望，或许是攒钱购买最低级的装备和技能书，然后冒险前往地面，博取那渺茫的晋升机会。
无论这条路多么不切实际，终究是她自己选择的“自由”。
“主人，要追吗？”爱丽丝回到林沐阳身边，有些懊恼地歪了歪头，带着困惑，“是不是我说话的方式吓到她了？”
“无妨，不必追了。”林沐阳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沿着街道前行。若他真想留下那少女，对方绝无可能逃脱。但他本就只是一时兴起，见其天赋特殊，动了培养的念头。对方既不愿，他自然不会强求，更懒得花费心思去说服或强迫。缘分未到罢了。
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对斯坦罗城的观察上。神级感知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了以他为中心、半径数公里的广阔区域。数百万生灵的活动、交谈、情绪波动、能量流转……海量信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他强大的精神意识瞬间接收、分类、处理。无用信息被过滤，关键情报被提取。
在这个世界，力量阶层的固化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强者凭借天赋和先发优势，占据绝大部分资源，形成家族或势力，代代传承优势。弱者若无惊人机遇，几乎永无翻身之日，唯一的希望就是诞下天赋优异的子嗣，实现家族的逆袭。残酷，却是资源有限、外部压力巨大环境下最高效的生存模式。
林沐阳虽然未刻意追踪，但少女逃离后的一切，依旧在他感知的笼罩之下，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戏剧。
少女冲进小巷，心脏狂跳，惊魂未定。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她才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平复着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跳。稍稍镇定后，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像一只熟悉地形的野猫，在小巷复杂的网络里快速穿行，左拐右绕，最终来到一片堆满废弃魔法材料箱和垃圾的隐蔽角落。
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和她年纪相仿、同样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女。看到少女慌张地跑回来，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少年立刻压低声音问：“纱雾，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我……我遇到几个人，说想收留我……”纱雾喘着气，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跑得快。”
“太危险了！我就说别让纱雾一个人出去！”一个头发枯黄、身材瘦小的女孩带着哭腔说，紧紧抓住纱雾破旧的袖子。
“没错，纱雾姐长得太漂亮了，很容易被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盯上。”另一个少年闷声道，语气沉重。
“一个月前，卡玛姐就是被人用提供工作的借口带走的，三天后我们在东区下水道出口发现了她的尸体。”一个戴着破旧眼镜、脸色苍白的少年声音发颤，眼里充满恐惧。
“那些家伙，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只是想找乐子而已！”疤脸少年咬牙切齿。
名叫纱雾的少女听着同伴们的话，惊魂未定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这里还有自己人。但她没有注意到，那个披着宽大破袍、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瘦小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垂的眼帘下，眼神闪烁不定。
接下来，几个少年少女开始低声商议。他们之前分散在城中不同区域乞讨，约定每天这个时间在此汇合，清点收获。纱雾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几十枚黯淡的魔晶。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收获，加起来竟有数百枚。
“我们现在总共攒了快四千枚魔晶了，”疤脸少年清点着堆在地上的魔晶，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应该够买几件最差的白板装备和一两本入门技能书了……”
“但是……”戴眼镜的少年推了推滑落的镜架，忧心忡忡，“我听说地面的魔物非常可怕，没有老师带领，我们私自下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前几天西区不是有一队跟我们差不多的人偷偷下去，再也没消息了吗？”
“怕什么！”另一个身材相对壮实些的少年梗着脖子，“我打听过了，以前下去的前辈们在灰岩丘陵那边有个秘密的废弃哨所，还算安全。只要我们小心点，不深入，只在外围找最低级的秘境，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当乞丐，或者像卡玛姐那样？”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天赋都这么差？”黄发少女泫然欲泣，看着自己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不是D级就是E级……哪怕有个C级，说不定也能被哪个工坊收去当学徒……”
“好羡慕那些一觉醒就是A级、B级的天才啊……”有人低声喃喃，语气充满了不甘与无力。
“要是我们的父母还在，至少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在工坊做点活，勉强糊口。”纱雾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
一时间，绝望而压抑的气氛笼罩了这个小小的角落。他们各自将分到的魔晶仔细收好，仿佛捧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突然！一股沉重如山岳、冰冷如深渊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呃！”
“啊！”
六个人同时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嗒、嗒、嗒……”
沉稳而带着几分玩味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两名穿着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华服青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们腰间佩戴着装饰华丽的佩剑，身上散发着明显的魔力波动，等级至少在百级以上，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嘿，本少爷还真不信，罗老三说的乞丐窝里藏极品能有什么真货。”走在稍前、面色略显苍白、眼袋浮肿的青年嗤笑一声，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被定住的六人。
“来都来了，看看呗，瓦伦少爷。”另一名青年陪笑着，眼神却如同打量货物般在纱雾几人身上逡巡，“万一真有点惊喜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近。当瓦伦少爷不耐烦的目光掠过竭力低着头、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纱雾时，忽然顿住了。
“嗯？”他上前两步，用手中装饰用的短杖挑起纱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尽管污迹斑斑，但那张清秀精致、梨花带雨的小脸，依旧让瓦伦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贪婪。
“嘿嘿，还真让罗老三说中了？”瓦伦吹了声口哨，短杖不客气地拨开纱雾裹紧的袍子领口，露出下面纤细优美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虽然脏了点，但这底子……啧，洗干净了绝对是上等货色。”
“少爷好眼光！”另一名青年奉承道，也凑过来仔细打量，“这姿色，这身段雏形要是好好打扮一下，送到夜莺庭去，起拍价少说也得五万魔晶起步！咱们这可是捡了大漏！”
瓦伦满意地收回短杖，似乎对同伴的估价很是受用。他转头，看向那个最开始低着头的瘦小少年，罗老三，也就是告密者。
“臭小子，眼光不错。这妞少爷我很满意。”瓦伦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看也不看，直接丢到罗老三脚边，钱袋口松开，滚出不少成色不错的魔晶，粗略一看不下五千枚，“这是赏你的。拿上钱，滚吧。”
随着他的话语，施加在罗老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罗老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扑到钱袋前，一把抓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狂喜和谄媚混合的扭曲笑容，连连磕头：“谢谢瓦伦少爷！谢谢少爷赏赐！小的以后一定继续给您留意好货色！”
这一幕，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纱雾和其他四名乞丐少年的心中。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朝夕相处、一同乞讨、一同憧憬未来的同伴。
背叛！
竟然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仅仅为了五千魔晶，就将他们如同货物般推入了火坑！
“不……罗三！你怎么能……”疤脸少年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却因威压而发不出太大声音。
纱雾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来所谓的同伴情谊，在利益和生死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一碰就碎。
瓦伦对乞丐们的愤怒和绝望视若无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好了，剩下的都带走吧。女的留下，看看还有没有能入眼的。男的老规矩，处理干净点，别留下麻烦。”
“至于你，”他又瞥了一眼抱着钱袋、点头哈腰的罗老三，随意道，“以后发现这种好货色，知道去哪儿找本少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小的明白！谢少爷！谢少爷！”罗老三忙不迭地应着，转身就想溜走，看都不敢再看曾经的同伴一眼。
而纱雾和其他三名女孩，脸上已是一片死灰。另外两名少年更是面无人色，他们知道处理干净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