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得知真相的西亚尔

议事厅内凝重的气氛，随着其他四个精灵部落代表的陆续离去，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暗流。艾兰迪尔平静地注视着最后一位荆棘谷代表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方才轻轻挥了挥手。侍立在旁的精灵卫士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并轻轻合上了厚重的古木厅门。

厅内，只剩下曦光精灵族的王室核心成员、几位绝对心腹长老，以及唯一留下的外族代表，风语精灵族族长，西亚尔。

西亚尔端坐于客座，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支持曦光精灵族，是她基于精灵尊严与对苍澜帝国本性的判断做出的决断，但这绝不意味着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惧意。相反，正因深知苍澜帝国的可怕，她的决定才显得尤为沉重。

“事实上，西亚尔族长，”艾兰迪尔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转向她，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让你见笑了。方才的局面，想必让你也为难。”

西亚尔轻轻摇头，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沙哑：“无妨。我既为族长，自当为我族负责，做出我认为正确的选择。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艾兰迪尔，目光锐利，“艾兰迪尔族长，恕我直言。风语精灵族内，并非所有人都如我一般想法。”

“长老会中，超过半数认为我们不该卷入此事。他们并非不恨人类，只是认为此次祸端由曦光精灵族主动引发，性质不同。为复仇而战的苍澜帝国，与为掠夺而战的帝国，决心与手段将天差地别。我们若参与，很可能是灭族之祸。”

她直言不讳，将族内的分歧与最坏的预期摊开在艾兰迪尔面前。这不是抱怨，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若无三王子之死，苍澜帝国的入侵或许会在遭遇顽强抵抗、损失超过预期后选择暂时退却，或转而寻求其他软柿子。

但为了给一位龙骑士王子复仇，帝国的怒火必将焚尽一切理智，战争很可能会不死不休。这个后果，风语精灵族……或者说，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精灵部落，都难以承受。

艾兰迪尔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流露出理解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厅内其他同样面露凝重之色的族人，王后伊瑟拉眼中带着疼惜，莱戈恩紧握拳头，几位长老眉头深锁。

“我明白。”艾兰迪尔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但真当寒刃加颈，能有多少人还能记得这道理，并愿意赌上全族性命去实践？趋利避害，是生灵本能。今日其他四族的选择，虽令人心寒，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西亚尔，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感激：“所以，西亚尔族长，你与风语精灵族的支持，才显得尤为珍贵。这份情谊，曦光精灵族铭记于心。”

西亚尔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却见艾兰迪尔脸上那沉重的表情忽然如同春阳化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古怪的轻松，甚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充满释然与某种恶作剧得逞般意味的——

“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在刚刚还弥漫着悲观与决死气息的议事厅内，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

西亚尔彻底愣住了，碧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她看看开怀大笑的艾兰迪尔，又看看周围，王后伊瑟拉掩嘴轻笑，眼中带着无奈与宠溺；莱戈恩也咧开了嘴，肩膀耸动；就连那几位向来严肃古板的长老，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这……什么情况？大敌当前，灭族危机近在咫尺，你们在笑什么？西亚尔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一场荒诞的戏剧，而她是唯一没拿到剧本的演员。

“艾兰迪尔族长？你们笑什么？”西亚尔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难道曦光精灵族被压力逼得集体失常了？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抱歉，西亚尔，让你见笑了。”艾兰迪尔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西亚尔的眼神充满了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我们并非嘲笑你，也不是绝望疯癫。而是终于不用再演戏了，松了口气。”

“演戏？”西亚尔更糊涂了。

“没错，演戏。”莱戈恩接过话头，年轻英俊的脸上洋溢着与方才凝重截然不同的神采，他走到西亚尔面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西亚尔阿姨，您知道莉莉娅最近几个月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连我们都经常找不到她吗？”

西亚尔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萦绕在所有关心莉莉娅的精灵心头的一个谜。

莱戈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是失踪，也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她是被召唤了！被一位来自其他世界、名叫林沐阳的人类少年，以召唤契约的方式，带去了他的世界——一个叫做蓝星的地方！”

“召唤？其他世界？蓝星？人类少年？”西亚尔喃喃重复着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冲击着她的认知。跨越世界的召唤？这简直如同最离奇的史诗传说！

“对！”莱戈恩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我们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更加强大！莉莉娅在那里非但没有受苦，反而变得强得超乎想象！现在，光是莉莉娅一个人，就拥有足以轻松摧毁整座苍澜帝国帝都的恐怖力量！这还不算她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援军——那位林沐阳阁下，以及他身边的其他同伴！”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让西亚尔一时难以消化。莉莉娅变得能单人摧毁帝国都城？还有来自异世界的援军？这听起来比吟游诗人醉酒后的胡诌还要离谱！

“你是说，有个异世界的人类少年，召唤了莉莉娅，并且现在站在我们这边？”西亚尔努力理清思路，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但疑虑随之而生，“可那也是人类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如何能确定，这位林沐阳阁下，会真心实意地帮助我们，而不是另有所图？甚至他会不会与苍澜帝国一样，将我们视为可掠夺的资源？”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信任一个陌生的人类，尤其是来自未知世界、拥有可怕力量的人类，其风险可能比面对苍澜帝国更大。

“这个问题，很简单。”艾兰迪尔接回话头，脸上露出了属于父亲的、混合着骄傲、无奈与些许白菜被猪拱了的复杂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

“因为，现在我的女儿莉莉娅，和那位名叫林沐阳的人类少年，是情侣关系。”

他摊了摊手，一副“这下你明白了吧”的表情：“换句话说，现在我们曦光精灵族，勉强算是那位林沐阳阁下的老丈人家族。你觉得，他会坐视自己的老丈人家被灭掉，自己的小女友伤心难过吗？”

“情……情侣？！”西亚尔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莉莉娅那孩子，竟然和一个人类少年成了情侣？这发展也太快了吧！但看着艾兰迪尔那虽然有点牙酸却并无反对之意的表情，以及伊瑟拉王后眼中女大不中留的温柔，她知道这恐怕是真的。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所以，他们曦光精灵族面临的灭族危机，很可能因为公主殿下拐回来一个异界男友，就迎刃而解了？

“事实上，”艾兰迪尔的声音将西亚尔从凌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在林沐阳阁下，还有莉莉娅，以及他的另外两位同伴，已经不在族中了。”

“不在族中？那他们去了哪里？”西亚尔下意识问道。

艾兰迪尔和莱戈恩对视一眼，父子俩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你懂的笑容。

“他们啊，”莱戈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传送手段，前往苍澜帝国帝都了。算算时间，说不定现在已经跟苍澜帝国的王族亲切交流上了。”

“什么？！”西亚尔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碧眸圆睁，“他们已经去了苍澜城？就……就四个人？去直面整个帝国最核心的武力？”

“没错。”艾兰迪尔点头，语气中带着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女婿的绝对信任，“这也是林沐阳阁下的意思。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大军压境，不如主动出击，直捣黄龙，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西亚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蹂躏。四个人，就敢直接传送到人类帝国的权力中心去解决问题？这已经不是自信，简直是疯狂！但看艾兰迪尔一家子那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期待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如此……”西亚尔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所以，刚刚你们召集其他部落，煞有介事地开会，看他们争执、抱怨、甚至想要投降……其实只是在演戏？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