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千年红豆杉
江雁扶着他上了SUV的副驾,给他把座椅调平,让他把受伤的脚搁在手套箱上抬高。
又回自己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几根能量棒塞给他:“拿着路上吃,你这车四驱的,慢慢开出去没问题,我在后面跟着你,有坑我给你喊。”
“哎好!谢谢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程涛感动得都快哭了,掏出烟要给江雁递,江雁摆了摆手说不抽。
他又想摸钱,被江雁拦了:“别搞这些,出门在外谁都有难的时候,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还有,看样子,你要比我大不少啊。”
程涛闻言,尴尬一笑:“你救了我,你就是我哥,咱俩各论各的。”
随后他非要加江雁的微信,说等他脚好了请江雁去成都吃火锅,管够,江雁见状,笑着也就加了。
江雁开着老依维柯跟在后面,路上有几个坑坎程涛的SUV过不去,江雁就下来给他垫两块石头。
半个多小时就开到了沟口的空地上。
程涛把车停稳,降下车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哥,啥也不说了,以后来成都随时找我,吃喝住行我全包。”
“客气啥,你赶紧去镇上卫生院看脚,别耽误了。”
江雁摆了摆手,刚要转身回车里,程涛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头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对了哥,有个事我差点忘了跟你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啥?”
“我昨天下午开车进沟的时候,在步道岔路口碰见两个人,都穿的旧迷彩服,背着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走得挺快的,往沟最深处去了。”
江雁的眉头一下就挑起来了:“徒步的?”
“不像。”程涛摇了摇头,“徒步的谁背编织袋啊,都是登山包。他们那袋子沉得都快坠腰了,走路的时候还东张西望的,看见我的车过来特意把脸转过去,背对着我躲。”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戴个黑檐迷彩帽,矮的背上还挂着个长条形的东西,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当时以为是登山杖,现在想想不对,哪有登山杖那么粗,还带个弯握把的?”
程涛顿了顿,没敢说那两个字,接着道:“反正挺怪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觉得后怕。那地方连路都没有,他们进去肯定不是玩的,别是什么坏人,要不还是报警吧。”
“你看清他们往哪走了吗?”
江雁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车厢里那袋装着十二根崭新套索的垃圾袋。
旁边蹲着想啃冻笋的年糕也突然停了动作,耳朵唰地竖起来,扭头看向沟深处的方向,鼻子动了动。
“就顺着步道尽头往左拐的那条野路进去的,就是全是灌木丛的那片,连脚印都没多少的地方。”
程涛指了指沟的方向,脸上还有点后怕,“哥你要是进去的话注意点,那两个人看着不像好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遇上了,保不齐能做点什么。”
“嗯,好,我之后会通知有关人员的。”
程涛的SUV慢悠悠晃出沟口,尾灯在弯道后面闪了两下就没影了。
江雁站在空地上没动,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凉得冰手,目光一直落在沟深处那片灰蒙蒙的灌木丛上。
两个穿旧迷彩的,背鼓囊囊的编织袋,专挑没路的地方钻。
不是游客,不是拍风光的摄影师,更不可能是巡护队的。
巡护队穿的都是统一的反光马甲,不会背那种赶集用的粗布编织袋。
再加上上午挖出来的十二根崭新钢丝套索,江雁心里门儿清,这俩货绝对是来搞事的。
他把水壶塞进背包侧兜,拎着工兵铲走到年糕跟前,蹲下来拍了拍它宽厚的后背:“年糕,还有个活,再陪我跑一趟,完事给你加四根冻笋。”
年糕正蹲在地上啃爪子缝里嵌的碎石子,听见这话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鼻子往沟深处抽了两下,尾巴尖晃了晃,算是应了。
江雁没急着走,先回车上掏手机,举着找了半分钟信号,才跳出来半格4G。
他赶紧给李涛发了条微信,把程涛说的情况简单打了几行,末尾加了句:“我先进去摸情况,你安排人往红石沟赶,我随时发定位。”
发完消息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贴身口袋,锁好车门,带着年糕重新钻进了沟深处的灌木林。
这回走的方向比上午更偏,半点步道痕迹都没有,脚底下全是积了好几年的腐殖土,踩上去软乎乎的,一陷就是小半脚。
两边的带刺灌木枝条抽得人胳膊生疼,江雁穿的冲锋衣袖子都被勾出了好几个小口子。
年糕在前面开路,低着脑袋一路嗅,时不时抬爪扒拉开挡路的带刺枝条,给江雁留出走的空。
它走得比上午找套索的时候快多了,偶尔停下来在某棵树根旁转两圈,鼻翼使劲翕动几下,又闷头接着往前钻。
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前面的灌木突然稀了,露出一小片开阔的缓坡。
坡上长着几棵高大的冷杉,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只剩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地上。
江雁一眼就看见了坡正中间那棵最粗的树。
树干直径少说一米二,树皮深褐色,纹路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掌,枝叶浓密。
叶子是扁平的条形,风一吹就散出一股淡淡的清苦味。
是红豆杉。
陈夏给的那本野生植物手绘图鉴里,专门有一页画了红豆杉的叶片和树皮特征,江雁翻了不下十遍,绝对不会认错。
这棵树的胸径和高度摆在这,树龄少说上千年,妥妥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比金子还金贵。
他快步走到树跟前,脚步猛地顿住了。
树干朝南的那面,从离地半米一直到两米多高的位置,被人用利器整整齐齐刮掉了一大片树皮。
刮面快两个巴掌宽,纵向一米五多长,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部,边缘还渗着半干的树液,黏糊糊的像蜂蜜,在光斑下泛着暗光。
切口很新,边缘的木茬还发白。不是动物啃的,是用专门的刮刀一层层片下来的。
地上散落着几片刮落的碎树皮,踩进了湿泥里。旁边还有两个清晰的劳保胶鞋印,纹路粗犷,42码左右,鞋印里的泥还没干,最多是半天前踩的。
“操,还真是。”
江雁站在树前,脸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