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屁的藏獒,这是松狮!
红豆杉的树皮和枝叶里含紫杉醇,是抗癌药的重要原料,黑市上按克卖,价格比黄金还贵。
但这树长得极慢,树皮一刮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活了上千年的树,就为了那点树皮被活生生剜掉半层皮,跟在人身上割肉没区别。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碎树皮,边缘还软着,带着潮气,刮下来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
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年糕突然动了。
它圆脑袋对着地面的鞋印嗅了两下,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缓坡西侧一条被踩出来的模糊小径。
鼻翼快速收缩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很低的闷哼。
“追。”
江雁只说了一个字。
年糕“嗖”地就蹿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圆滚滚的身子在灌木之间穿梭,动作灵活得离谱,完全不像平时那副走两步就喘的懒样。
江雁紧跟在后面跑,树枝抽在脸上都顾不上躲。
脚底下的碎石子踩得哗啦响,好几次差点被藤蔓绊倒,裤腿被勾破了一道大口子都没察觉。
这一追就是将近三公里。
地势越来越陡,两边的山壁越收越窄。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腥气,脚底下的石头也越来越滑。
年糕在一道窄窄的岩缝前停住了脚,圆脑袋微微侧着,耳朵竖得笔直,往岩缝里面看。
江雁贴着岩壁凑过去,侧着身子往缝里扫了一眼。
岩缝后面是个不大的凹地,三面都是陡峭的红砂岩壁,只有他们来的方向这一个出口。
像个天然的口袋,进去了就别想从别的地方跑。
凹地里蹲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穿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跟程涛描述的一模一样。
高个的戴顶帽檐压得极低的迷彩帽,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两个半敞的编织袋。
袋子里塞满了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树皮,切面整齐,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撑得袋口都合不上。
矮个的背靠着岩壁喝水,脚边扔着个用脏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布松了一角,露出里面一截木柄,是把弯刃的刮刀,刀面上还沾着半干的树液,正往下滴。
高个正从口袋里摸出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开来是张泛黄的手绘地形图,边角磨得起毛,还有好几个烟烫的洞。
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个位置,正低声跟矮个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岩缝里只能听见零星几个字,什么“值钱”“下次再来”。
江雁没打算硬冲。
他就是个普通的野保志愿者,没有执法权。
这俩货手里有刮刀,真打起来他一个人对两个,万一挂了犯不上。
但他也不可能放这俩货跑了。
刮了千年红豆杉的皮,还布了那么多偷猎套,放跑了不知道还要霍霍多少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年糕的后背,凑到它耳朵边压低声音:“你去出口那蹲着,就盯着他们,吓唬就行,懂吧?”
年糕扭头看了他一眼,黑溜溜的眼睛亮了亮,仿佛听懂了,晃了晃脑袋。
它往后退了两步,低下身子蓄了下力,一步就迈进了岩缝。
仿生套装的浅棕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更深,整个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
宽厚的肩膀,粗壮的四肢,蓬松的毛在背光下炸成一团黑影,看着跟小牛犊似的,站在唯一的出口那,稳稳堵住了路。
居高临下地盯着凹地里的两个人,前爪按在碎石上,爪子尖都探出来了点。
高个先听见动静,抬头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这地方本来就窄,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只“巨型狗”堵在唯一的出口,毛炸得跟个黑团子似的,眼睛亮得吓人,换谁都得懵。
矮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裤腿都没反应过来,脸瞬间白得跟纸似的。
“藏……藏獒?!”
高个的声音直接劈了,屁股往后一坐直接瘫在了地上,手肘撑着编织袋使劲往后缩,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屁的藏獒,这是松狮!谁……谁家的狗?快他妈把狗拉走!”
年糕没动,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极低的、持续的呼噜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三面岩壁围成的凹地里来回反弹,闷得人胸口发紧,比直接叫还吓人。
矮个的反应更直接,双手直接抱住了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声音抖得像筛糠:“别别别……别过来……我没惹你……别咬我……”
江雁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岩缝里侧着身子走进来。
工兵铲竖着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上凶,但也绝对不好惹。
他走到年糕旁边,手轻轻搭在它宽厚的后背上,低头看着地上瘫着的两个人。
“我家的。”
“你们俩胆子不小啊,坡上那棵千年红豆杉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刮了多少?这两袋子全是吧?”
高个的嘴张了又合,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一直在年糕和江雁之间来回瞟,半天憋出来一句:“这……我们就是进山采点药材,不知道那是什么树……”
“少扯犊子。”
江雁声音不大,但是沉:“你脚边那刮刀是专门片树皮的吧?编织袋里的树皮码得整整齐齐,谁采药材这么装?还有你手里那张地图,红圈画得比我上学时画考试重点还清楚,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是红豆杉?”
高个的脸又白了一层,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的矮个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
江雁掏出手机,信号居然还剩一格。他调出相机对着地上的编织袋、刮刀、还有那张手绘地图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高个见状动了动,像是想起来抢手机,刚撑着地面坐起来半寸,年糕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呼噜声瞬间大了点。
高个吓得手一软,又坐回了泥地里。
江雁拍完照,凑过去扫了眼那张手绘地图。
图上标了好几个红圈,每个圈旁边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有的标着“老红豆杉”,有的标着“野生天麻”。
还有一个标在地图最上方的位置,用红笔重重画了两圈,旁边写着几个字:“落鹰崖顶,野生雪莲”。
边上还画了个箭头,标了上崖的路线和攀爬距离。
江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
落鹰崖他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陡得连鸟都站不住。
野生雪莲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这俩货是真的胆肥,什么值钱就敢碰什么。
他靠在岩壁上,把工兵铲竖在脚边,抱着胳膊就这么看着他俩。
年糕蹲在出口的位置,稳稳堵着路,黑眼睛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两个人。
连吭都没吭一声,但那股无声的压迫感,比叫一百声都管用。
高个缩在编织袋后面,额头上的汗砸在泥地里,连擦都不敢擦。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次,他动都不敢动,任由铃声响到停。
没过两分钟,江雁贴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李涛发的消息:人已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