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穿进异种战争文的第二十三天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宿舍楼附近的小路......他记住了安易的课表,知道安易周一上午有高等数学,周二下午有理论物理,周三晚上有选修课......而周五上午——就是现在——有两节物理系的专业课,在这个三号教学楼。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知道自己像个卑劣的罪犯,像个心理扭曲的跟踪狂。
每次站在这里,他都能感觉到内心深处涌起的、强烈的自我厌恶。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想要看见安易的冲动,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瘾,一旦发作,就会让他失去所有理智和尊严。
人群还在涌出。
然后,他看见了。
安易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围着三个人——陈和光、史洛、张元恺,他的三个室友。
明明不是同一个专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一起从教学楼里出来?
但他们就是在一起。
四个人走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脚步一致,气氛融洽得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陈和光正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表情夸张,史洛推了推眼镜,张元恺则侧着头。
而安易......
安易走在中间。
他微微偏着头,在听陈和光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漾着温和的笑意——那种安承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遥不可及的笑容。
那是安易。
明明是他的安易!
安承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安易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样子,看着他和那些刚认识不过九天的人谈笑风生......
心脏生疼。
他们走过来了。
沿着林荫道,朝这个方向走来。
四个人并排走着,安承下意识地往树影深处退了半步。
帽檐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从这个角度,从路边经过的人的视角应该是看不清楚树下的身影的。
这是他在过去几天里验证过的。
但......
安易的目光扫过这边,然后停住了。
那一瞬间,安承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看见安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什么情绪——是惊讶?是了然?还是......厌恶?
他发现他了吗?
他会生气吗?
生气自己的哥哥像个变态一样在暗中跟踪偷窥自己?
会发怒吗?会走过来,当着室友的面,冷冷地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吗?
会来和他说说话?
安承的心脏狠狠一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等待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被掰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可能性——愤怒的、冷漠的、质问的。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陈和光似乎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安易转过头去,笑着回应了一句。
那个笑容很自然,很放松,眼睛弯起来,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从安承藏身的树前经过。
距离最近的时候,安承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片段:
“......听说食堂今天有特色菜,要不要去试试?”
“别去,我吃过,难吃!还不如二食堂的烧茄子。”
“安易你上次说的那个推导过程我还没完全弄懂,下午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可以。”
然后他们就走过去了。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安承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直到谈笑声彻底被吹散,胸腔里积压了冰冷的滞涩。
他没有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
没有发现吗?
不!他发现了!
安承知道,安易一定发现了。
安易从来都那么敏锐,那么洞悉一切。
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树下的自己?
但他就是没有过来。
那种无视,比愤怒更伤人,比质问更残忍。
它像一把钝刀,持续地切割着安承的心脏,不流血,只疼痛。
安承低下头,他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但他没有让那点湿意凝聚成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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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
安易推开门时,另外三个室友都在。
陈和光正躺在床上打游戏,手机里传来激烈的音效声和队友的语音呼喊。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上啊”“别怂”“我来了”。
史洛正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但他浑然不觉。
张元恺则站在阳台上做伸展运动,手臂向上伸展,身体侧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仔细听,好像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但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回来了?”陈和光从床上探出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嗯。”安易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打包盒,放在陈和光的桌上:“给你带的,二食堂的烧茄子盖饭。”
陈和光眼睛一亮,游戏也不打了,翻身坐起来:“多谢义父!”
他的声音夹得又细又尖,带着夸张的谄媚。
安易摆摆手,唇角微扬:“免礼吧。”
“安易。”史洛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周末我们寝室去聚餐吗?陈和光说他知道一家不错的烧烤店。”
安易想了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外套拉链上划过,从顶端滑到底端。
“这周可能不行。”他开口,声音温和:“我周末有点事。”
史洛盯着那根在拉链上滑动的手指看了两秒——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才反应过来:“啊......行!那下周再去吧!”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安易笑了笑:“可以啊。”
史洛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演算,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张元恺从阳台走进来,拍了拍安易的肩膀:“安易,下午的形策汇报咱俩一组呗?我不想跟陈和光一组。”
“喂!为什么?”陈和光正扒着饭,闻言抬起头:“我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