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温柔，是我欠你的加班费
【01：15：00】。
林星辞盯着那几个冰冷跳动的数字，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弯腰靠近未来时，少年仰起头看她的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玻璃珠。
里面倒映着她的脸，以及她刻意摆出来的狡黠笑容。
“什么特别的治疗方法？”
未来的声音因为她靠得太近而变得有些发紧，耳根又开始泛红。
林星辞原本的计划是趁最后这点时间疯狂薅他的光之能量——毕竟打工人嘛，临走还不顺点办公用品？
但当她真的直视那双清澈见底的小鹿眼时，那个盘算好的念头忽然就……卡壳了。
“算了。”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
“骗你的，哪有什么特别的治疗方法。”
未来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啊……也是，伤口慢慢养就好了——”
“但是，”
林星辞打断他，双手叉腰，恢复了那副老妈子的架势。
“今晚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啊？”
“第一，你去洗澡，换掉那身脏衣服。第二，洗完出来我给你重新换药。第三，今晚必须睡床，不准再窝沙发了。”
“可是……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
未来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依然倔强地摇头。
“你是女孩子，不能睡沙发——”
“日比野未来。”
林星辞突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未来像是被掐住了后颈皮的小狗，乖乖闭上了嘴。
“你今天为了救我，从天上飞下来，”
林星辞顿了一下，改口。
“……从巡逻的地方跑过来，手臂都快废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跟我争谁睡沙发这种鸡毛哨皮的小事。”
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听话。去洗澡。”
未来被她的手掌按住肩膀，整个人又开始发烫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转身走进了浴室。
。。。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星辞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下面。
【01：05：33】。
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剩最后两个鸡蛋、一小盒牛奶，和她今天抢救回来的半包鸡胸肉。
她把所有食材都拿了出来，摆在流理台上。
然后她开始动手。
不是随便糊弄的快手菜，而是认认真真地、一道一道地做。
鸡蛋被打散，加了一点点盐和葱花，小火慢煎成金黄蓬松的厚蛋烧。
鸡胸肉切成薄片，用酱油和蜂蜜腌制后煎到微焦，码放得整整齐齐。
米饭是现成的，她用保鲜膜捏成了三角饭团的形状，还在表面撒了一层芝麻。
牛奶倒进小锅里，加了一勺蜂蜜，小火慢慢加热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和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星辞把做好的饭团和配菜分装成两份。
一份，是正常的一人份。
另一份，她额外多放了肉和蛋，用便当盒装好，盖上盖子，贴了一张便签。
写便签的时候，她的手顿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明天的早饭。记得加热再吃，别吃冷的。”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她把便当盒放进冰箱，关上门，靠在冰箱上发了会儿呆。
【00：52：17】。
浴室里传来水声停止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
林星辞抹了把脸，重新挂上笑容，端着那杯温热的蜂蜜牛奶走出厨房。
未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睡衣，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但左臂上的绷带已经被水汽浸润，有些松散了。
“过来坐，我帮你重新缠一下。”
林星辞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这一次，未来没有满脸通红地拒绝。
他安静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乖乖伸出受伤的手臂。
林星辞拆掉旧绷带，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比下午更加轻柔，几乎是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绕着，生怕弄疼他。
未来偏过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尖因为低头的姿势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
不知道为什么，未来总觉得今晚的星辞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她变得更加温柔了。
不是那种带着打趣和调侃的“老板娘式”温柔，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刻意地、郑重地对待每一个细节。
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样。
“星辞。”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星辞包扎的手微微一顿，但只有一瞬。
“能有什么心事？无非是心疼我那两袋被大蟑螂糟蹋的打折青菜。”
她嘴上吐槽着，手下利落地打了个收尾的结。
“好了，搞定。”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顺手拿起旁边的那杯蜂蜜牛奶塞到他手里。
“喝了这个再睡。暖胃的。”
未来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胸腔里都暖融融的。
“好甜。”
他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林星辞看着他喝牛奶时乖巧的模样，心脏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00：41：05】。
她站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牛奶喝完就赶紧去睡觉。受了伤不好好休息，明天上班你队长又该骂你了。”
“星辞——”
“去去去，快去。”
她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上赶起来，推着他的后背往卧室方向走。
“我真的不能睡床，你一个人——”
“日比野未来，你再墨迹我扣你工资。”
“啊？我……我又不是你的员工啊？”
“你是我老板我才扣你工资，懂不懂反向管理？”
“完全不懂！”
未来被她连推带搡地推进了卧室门口。
他转过身，站在门框边，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将近半个头的林星辞，欲言又止。
灯光从他身后的卧室里透出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碎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庞更加年轻。
明明是能变成光之巨人的宇宙战士，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却像个不想跟妈妈分房睡的大男孩。
林星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迅速别开了脸。
“进去吧，晚安。”
“……晚安，星辞。”
她能感觉到未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然后，卧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
林星辞站在门口，听着门那边细微的脚步声，床铺发出的轻微响动，以及最后归于平静的呼吸。
她慢慢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抱起那个靠枕，她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00：35：22】。
不到三十六分钟了。
她应该趁这个时间做点什么。
比如翻箱倒柜地找找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高维能量源可以续命，比如对着那个时不时冒出电流杂音的破系统破口大骂。
但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是抱着靠枕，安静地坐在未来家的沙发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悬浮车声。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蜂蜜牛奶的甜味，和他身上那股该死的、让人安心的阳光味道。
真奇怪。
她在无数个世界打过工，伺候过各种各样的老板——有些权倾天下，有些富可敌国，有些温文尔雅，有些霸道蛮横。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在临走前产生“想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林星辞啊林星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她闷声自嘲。
打工人守则第三条：不要对任何一份工作产生留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强制辞退。
手腕上的灼热感又加剧了几分。
【00：28：41】。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咔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星辞猛地抬起头。
昏暗中，未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开灯，只穿着那件白色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一个游荡的幽灵。
他没有睡着。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睡。
“未来？你怎么——”
“星辞。”
他轻声叫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星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未来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固执的沉默。
他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清亮。
只是此刻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慌张和羞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星辞从未见过的、让人心脏发紧的认真。
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地、却极其坚定地，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恰好覆盖在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上面。
他的掌心很烫。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未来低声说，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我能感觉到。”
“你在跟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