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他挑了一枚戒指,刻着她不知道的永远
日比野未来这辈子做过最紧张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件是第一次变身梦比优斯,差点因为光之本源不稳定把自己炸成烟花。
第二件是第一次被林星辞骂“你是不是缺心眼”,他紧张到把一口水呛进了气管。
第三件,就是现在。
他蹲在基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东京都内十七家定制戒指工坊的信息。
银杏叶图案。
他搜了三遍,收藏了八家,又根据距离排序删掉了三家太远的。
然后他翻来覆去地对比剩下五家的作品图,对着其中一枚银杏叶纹样的细戒看了整整四分钟。
太大了。
星辞的手指很细,比他的小指还要瘦一圈。
上次帮她包扎手腕的时候他量过。
不是故意量的,是手指擦过去的时候自动记住的。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一枚极细的银戒。
戒面上錾刻着一片微微卷曲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用极浅的刻痕呈现,不镶任何宝石。
简素得几乎称不上华丽,但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一种温温的、像秋天阳光一样的光泽。
未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不符合他性格的事。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买。
他打开了通讯录,翻到相原龙的名字。
犹豫了三秒,又划过去,翻到了真理奈的。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抖了两下。
“你在这儿干什么?”
未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他猛地抬头,看到相原龙抱着胳膊站在安全通道的入口处。
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被抓现行的偷食的柴犬。
“龙、龙桑!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你呢。”
相原龙不客气地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安静了两秒。
然后相原龙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种复杂程度大概等同于“老父亲发现儿子偷偷给女朋友买戒指”乘以“队长发现队员在上班时间摸鱼”的叠加态。
“你……”
“龙桑我可以解释——”
“闭嘴。”
相原龙把手机啪地拍回他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跟我来。”
“去哪?”
“少废话。”
相原龙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未来跟在后面,脖子还歪着,像一只被主人拎着后颈皮拽走的大型犬。
相原龙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单人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打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底下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绒布袋。
“拿着。”
未来茫然地接过来。
手指一捏,里面有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龙桑,这是——”
“我前妻留在基地的。”
相原龙靠在办公桌边缘,抱着胳膊,目光移向了窗外。
“离婚的时候她说不要了,让我扔掉。我一直没扔。”
未来小心翼翼地拉开绒布袋的口子。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托。
没有宝石,没有花纹,只有内壁刻着一行已经磨得有些模糊的小字。
“戒托可以拿去改。”
相原龙的声音闷闷的,像堵了棉花。
“找个好师傅,把你要的银杏叶刻上去。尺寸也可以改。”
他顿了一下。
“材料费算我的。你小子的存款买根冰棍都得精打细算。”
未来握着那枚戒托,指节慢慢收紧了。
“龙桑……”
“别叫我。”
相原龙粗暴地打断他。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怕你买个地摊货给弟妹丢我们GUYS的脸。”
未来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相原龙瞪着窗外看了好几秒,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去吧。涩谷三丁目有一家叫‘匠心’的老店,做银杏叶纹样是绝活。你把戒托拿过去,跟师傅说我介绍的。”
“今天店休——”
“老板欠我人情。我打个电话让他加班。”
未来抱着那个绒布袋,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要跑出去的时候,被相原龙又叫住了。
“未来。”
“嗯?”
相原龙看着他。
这位身经百战的GUYS队长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柔和。
柔和到未来几乎不敢认。
“戒指是形式。”
他说。
“但你给她的东西——得是她这辈子都不想摘下来的。”
“不是因为它贵,也不是因为它好看。”
“是因为她一看到它,就知道有个傻子在等她回家。”
未来的喉结滚了两下。
然后他咧开嘴,冲相原龙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干净到让人心口发疼。
“我知道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相原龙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已经晒不出印子的戒痕,磨了磨牙。
“臭小子。”
。。。
涩谷三丁目。匠心工坊。
和未来想象中不同,这不是什么高端定制珠宝店。
只是一间藏在居民楼底商的老旧店面,卷帘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门口摆着一盆被秋风吹秃了的绿萝。
但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墙挂着的戒指成品在小射灯下折射出细碎温润的光。
像一面由无数个故事铸成的星空。
老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瘦得像一根竹竿。
听说是相原龙介绍来的,也没多问,只是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扫了一眼未来递过来的戒托。
“改银杏叶纹样?”
“对。”
“要刻字吗?”
未来愣了一下。
刻字。他没想过这个。
“刻什么好?”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
“你问我?小伙子,给你媳妇买戒指,刻什么字你问一个老头子?”
未来的脸又红了。
他低头绞着手指上的纱布,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刻她的名字?太普通了。
刻“永远”?她肯定会骂他矫情。
刻“百分之二百”?
未来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那天在她对他喊的话。
七百米的高空上,五百个铁皮怪兽之间,她满脸是泪却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声音。
“利息到账了,日比野大少爷。”
未来抬起头,目光清亮得惊人。
“我要刻四个字。”
“两颗星星。”
老师傅看了看他,然后慢慢笑了。
“内壁刻?”
“嗯。”
“行。三个小时。你在这等着还是——”
“等着。”
未来斩钉截铁。
他坐在工坊门口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凳上,手机屏幕亮着。
打开的是今天在婚纱店拍的那张照片。
她踮着脚亲他脸颊那张。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嘴角就弯一点。
弯到最后整个人傻笑得像个白痴,被路过的大婶投来了“这年轻人是不是有毛病”的目光。
他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怎么给她。在哪里给。说什么台词。
他不擅长这些。
他擅长打怪兽、擅长挨揍、擅长被她骂了还傻笑、擅长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好被角。
但他不擅长说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他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正式说过。
不,他说过。
用精神波、用灵魂共振、用跪在她面前交付忠诚的方式。
但他没有用日比野未来这个人类的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过。
未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
指节还微微肿着,但已经不疼了。
这只手揍过怪兽、接过光线、被机械甲壳划出过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现在——它要做的事情比以上所有都难。
它要把一枚戒指,戴到她的手指上。
三个小时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当老师傅最终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将那枚改好的戒指放进一个小小的白色绒盒里递给他时,未来的心跳快到了一个不科学的程度。
他打开盒子。
细细的铂金戒面上,一片银杏叶安静地舒展着。
叶脉的纹路被錾刻得极其精致,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辨。
在工坊昏黄的灯光下,银杏叶的表面折射出一层温暖的光泽。
像秋天。
像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窗外飘进来那片落在她肩上的银杏叶。
未来把戒指翻过来,看向内壁。
两颗极小的、并排的星星。
一颗稍大,一颗稍小。
他的星。她的星。
挨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未来把盒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揣进了GUYS外套最里面的内兜。
拉好拉链,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朝基地的方向跑了起来。
他要回去。
回到她身边。
他要找一个最好的时刻。
也许是明天看电影的时候,也许是她骂他的间隙,也许是她又偷偷把脚伸到他腿上取暖的时候。
他要把那枚戒指拿出来。
然后告诉她。
不是用精神波,不是用光之本源的共振。
是用日比野未来的声音。
用做人后学会的、笨拙的、不够华丽但足够真的言语。
告诉她——
他要和她在一起。
直到宇宙最后一颗星星熄灭。
他跑在涩谷的街道上,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落日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内兜里那枚戒指贴着他的心脏。
温温的。
像她的体温。
。。。
基地宿舍里,林星辞坐在沙发上,盯着手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纱布缠好,抬头对着天花板,弯了一下嘴角。
“叮——裂纹延伸速率较三小时前加快百分之十二。剩余时间修正为——”
“五十八小时。”
她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带着快乐小跑节奏的脚步声。
“星辞!我回来了!”
林星辞睁开眼睛。
笑容完美无缺。
“脖子好了没?”
“好一点了!”
“少骗人,你歪着呢。”
“是因为你在左边,我想看你所以歪过来的!”
“……日比野未来,你是越来越油了。”
她骂着,伸手拽他坐到身边。
毛毯盖住了两个人。
她的左手藏在毛毯底下,死死攥着那截裂纹越来越深的手腕。
而他的右手藏在外套内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白色的小绒盒。
两个人各怀着一个秘密,靠在同一张沙发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五十八个小时。
他在倒计时里准备着永远。
她在永远里倒数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