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倒计时最后三天，她把每一秒都活成永别
早饭是在涩谷车站附近一家很小的咖喱饭店里吃的。
店面只有六个座位，柜台后面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昨天梦比优斯击败机械怪兽军团的新闻滚动画面。
食客不多，但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都在刷同一段视频——那个奥特曼跪在战机前的画面。
未来缩在角落的位子上，帽檐压得很低，生怕被认出来。
林星辞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猪排咖喱饭。她拿勺子在饭上戳了两下，没吃。
未来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不好吃吗？”
林星辞把勺子放下，撑着下巴看他。
“不是。你米饭沾脸上了。”
未来条件反射地伸手擦脸，结果擦反了方向。
林星辞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探过桌面，捏住他的下巴擦了一下。
“左边。”
“哦。”
他乖乖地偏过脸让她擦，那双小鹿眼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林星辞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把纸巾攥成一团丢进碟子里，低下头开始扒饭。扒得很快，像是要把嘴塞满了就不用说话了。
未来看了她两秒。
“星辞，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你从来不会主动帮我擦脸的。以前都是骂一句‘自己擦’然后把纸巾砸我头上。”
林星辞的咀嚼动作顿了一拍。
“我今天心情好。少废话，吃你的饭。”
未来乖乖低头继续吃。
电视里播放到了市民街头采访的片段。一个举着“宇宙第一好男人”灯牌的女高中生对着镜头笑。
“梦比优斯太帅了！跪在战机前面那一幕我哭了一整晚！他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未来的耳尖红了。
林星辞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腕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
她没动，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打工人嘛，忍痛加班是基本素养。
。。。
从饭店出来以后，未来牵着她的手在涩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
秋天的阳光很薄，照在皮肤上只有一层温吞的暖意。到处都是银杏叶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有微弱的沙沙声。
林星辞的步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体力没恢复，而是她在记。
记这条街转角处那家永远在排队的鲷鱼烧店。记电线杆上贴的歪歪扭扭的寻猫启事。记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变绿时，涩谷十字路口涌出的人潮像一锅被搅动的热汤。
记他的手的温度。
未来的手心总是热的。指节因为昨天的战斗还有些肿，纱布隔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粗糙的触感硌着她的皮肤。
但他握得很稳。每次她被人流挤到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半分。
未来侧头询问。
“星辞，你想去哪里？”
“你歪着脖子在街上走像个歪嘴怪兽，不怕被人拍吗？”
未来委屈地试图把脖子扭正，疼得龇了一下牙。
“才不是歪嘴怪兽！是落枕而已……”
“回去我给你热敷。”
“真的？”
未来的眼睛亮了。
“嗯。”
“太好了！那——”
“你先告诉我，你平时休假都干什么？”
未来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动作配合他已经歪了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角度。
“训练？看书？给龙桑洗车？”
林星辞有些无奈。
“日比野未来，你的人生里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东西吗？”
未来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有啊。星辞。”
林星辞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从头顶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未来伸手帮她拿掉那片叶子，两根手指捏着叶柄，举到她面前。
“很漂亮。帮你夹在书里？你的那本小说——”
“不用了。”
林星辞打断他，声音控制得很好，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伸手接过那片银杏叶，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塞进了他GUYS外套的胸兜里。
“替我留着。”
未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放我口袋里？你自己的口袋不是——”
“因为你的口袋比我大。走了。”
林星辞继续往前走，拽着他的手。
她没法解释。她不能说“因为六十二个小时之后我可能不在了，而你口袋里的东西你还能看到”。
这种话，死也不能说。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情绪波动显著增大。建议——”
闭嘴。
“已静音。”
林星辞攥紧了袖口下的手腕。纱布底下，裂纹又跳了一格。
。。。
下午回到基地的时候，林星辞说要睡个午觉。
未来把她安顿在沙发上，盖好毛毯，又把棉拖鞋摆在她脚边够得着的位置。茶几上放了半杯温水和一颗布丁。
“我去训练室做一下恢复训练，一个小时就回来。”
“嗯。”
“你有任何不舒服就按那个紧急呼叫器——”
“日比野未来。”
“在。”
“我又不是瓷器做的。去吧。”
未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了一次头。
林星辞已经闭上了眼睛，毛毯裹得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看上去安安稳稳的。
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秒，林星辞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天花板，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将左手腕上的纱布一圈一圈拆开。裂纹已经很清楚了。
“灵魂绑定已完成，剥离倒计时已永久冻结”这行字中，“永久冻结”四个字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已”字的尾端。
裂痕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如发丝的程度，有几处已经微微凹陷，像是干旱的河床上裂开的泥纹。
金红色的保护膜在裂纹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林星辞伸出右手的食指，极轻地触上了那道最长的裂缝。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的。
跟未来握她的手时完全相反的温度。
“系统。”
“在。”
“现在恢复概率多少了？”
“百分之二点九。较六小时前下降了零点八。”
下降了。不是恢复，是在下降。
因为她今天在婚纱店里哭了。在试衣间里那十秒钟无声的肩膀发抖，消耗了她仅存的一丝情绪稳定性，连带着体内的跨维度能量也跟着衰减了一点。
这个系统真的不是人。不对，它本来就不是人。
林星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没有任何……哪怕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系统沉默了三秒。
“叮——经全维度数据检索，存在一个理论模型尚未验证。”
林星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说。”
“灵魂绑定的能量基底由宿主单方面承担。但绑定本身是双向的。理论上，如果绑定体主动向宿主进行一次深层本源灌注——不是战斗层面的能量传输，而是灵魂层面的、自愿交付核心本源——有可能为绑定裂缝提供修复所需的能量。”
林星辞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他把他的光之核心分一部分给我？”
“简化来说，是的。”
“代价呢？对他的代价？”
系统再次罕见地停顿了。
“绑定体将永久失去该部分核心本源。相当于他自愿削去一部分灵魂，焊进你体内的裂缝里。此后他的变身时限将永久缩短约百分之三十。不可逆。”
林星辞的手从纱布上移开了。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回去。
百分之三十。不可逆。
那意味着他以后每次变身打怪兽，都比别人少三成的时间。意味着更多次陷入危机，更多次计时器提前警报，更多次在撑不住的边缘挣扎。
而他日比野未来的性格——
如果她告诉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不用她说出代价，只要说一句“需要你的光”，那个傻子就会把整颗心脏都掏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她可能要走。而是他一定会为了留住她，把自己削得体无完肤。
林星辞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不告诉他。系统，这个方案你也不许告诉他。不许通过灵魂共振传递任何暗示。听到了吗？”
“叮——已设置信息屏障。但建议宿主重新评估——”
“没什么好评估的。”
她把纱布重新一圈一圈缠回去。手很稳，表情很平静，动作甚至比之前更仔细。
缠好之后她放下袖口，拿起茶几上的布丁，用小勺挖了一口塞进嘴里。
焦糖味的。是未来知道她最喜欢的那种。
嘴里是甜的。喉咙是苦的。
她把布丁吃完了，勺子放进空杯里，然后重新躺回沙发上，拉好毛毯。
。。。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小时到了。
未来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星辞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盯着她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将她滑出毛毯的那只手塞回去，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
未来低声呢喃。
“星辞。”
她没回应。
未来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今天在婚纱店拍的照片。
他盯着其中那张她踮脚亲他脸颊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慢慢打出了一行字。
“东京 定制戒指 银杏叶图案”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星辞，确认她没醒，才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一家一家地翻看。
沙发上，“沉睡”的林星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右手在毛毯底下死死攥着左手腕。
纱布底下。那道裂纹，又延长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