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最后的婚纱，她把眼泪藏进笑容里
东京涩谷的这条街道，林星辞在穿越过来的第三天就路过了一次。
那时候她正被未来拽着去超市买速溶咖啡。
路过一家叫“Blanc Neige”的婚纱店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橱窗里陈列着一件白色拖尾婚纱。
缎面折射着暖黄的灯光，肩部缀着手工缝制的细碎珠片，裙摆铺开来像一朵静止的浪花。
她多看了两眼，就两眼。
日比野未来那只雷达比深空预警系统还灵敏。
他立刻凑过来，兴奋地指着那条裙子。
“星辞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她当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做梦。”
。。。
现在她站在同一面橱窗前面，穿着未来的GUYS外套，脚上趿着被他硬塞的棉拖鞋。
头发只来得及用手指梳了两下，就被他拽出了基地大门。
十一月的东京清晨，气温只有八度。
未来站在她旁边，落枕的脖子歪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就是这家！就是这家对不对！”
“你小声点，还没开门呢。”
林星辞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纱布安安静静地裹着，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六十四个小时。
未来有些担忧地凑近。
“星辞？你怎么了？”
“没什么，手腕有点痒。”
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纱布，仰头看了看店门上的营业时间。
“九点开门，还有二十分钟。”
“那我们等！”
未来斩钉截铁，语气像是在接受作战任务。
林星辞看着他在寒风里搓着手、脖子歪着还一脸傻乐的样子，突然觉得嗓子眼儿堵得慌。
她移开目光，盯着橱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乌青的眼底，干裂的嘴唇。
配婚纱？配寿衣还差不多。
脑海中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叮——宿主心率异常波动。建议控制情绪以减少能量消耗。”
闭嘴。
她在心里回了系统一个字。
九点整，店门准时打开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店员探出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歪着脖子的帅哥和一个穿着军用外套踩棉拖鞋的女孩，表情明显愣了两秒。
“请问……有预约吗？”
林星辞抢在未来前面开口。
“没有。我们就试试，拍几张照片。不买。”
“星辞！为什么不买——”
“你存款余额多少？”
未来闭嘴了。
他的工资卡上个月刚发完就被相原龙以“团队基金”的名义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他拿去给林星辞买了那套情侣马克杯、一箱布丁和一个按摩颈枕。
颈枕她还没拆封，因为她说“我又不落枕”。
现在看来，应该让他自己留着用。
女店员倒是很爽快，把他们引了进去。
店内空间不大，但每一件婚纱都被单独挂在带灯光的展示架上，像是被珍藏的艺术品。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百合花香。
“二位想试什么款式？我们有A字裙、鱼尾、公主裙——”
“那件。”
林星辞指了指橱窗里那件白色拖尾。
就是他说“一定很好看”的那件。
女店员笑着把婚纱从展架上取下来，引她去了试衣间。
未来被拦在了外面。
“先生，请在休息区等候。”
“可是我——”
“等着。”
林星辞拉上了帘子。
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把她围在中间。
她脱掉GUYS外套的时候，左手腕不小心蹭到了衣架的铁钩。
“嘶——”
不是铁钩的疼。
是纱布下面那道裂纹传来的灼热感又跳了一下。
她咬着牙没出声，低头看了一眼。
裂纹又延长了。
从“永久冻结”的“冻”字，裂到了“结”字的边缘。
林星辞闭了一下眼。
六十三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把纱布重新压好，开始换婚纱。
缎面触及皮肤的时候是凉的，然后慢慢被体温焐暖。
裙摆很长，她一个人搞不定后面的拉链，只好探出头叫女店员进来帮忙。
拉链一点一点往上拉的过程中，镜子里那个苍白的女孩被一寸一寸裹进了白色的光里。
肩胛骨、腰线、锁骨。
细碎的珠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撒了一层碎星。
裙摆铺开来，真的像一朵浪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那个穿着GUYS外套满地跑、赤着脚从战机上跳下去、对着五百个机械怪兽骂街的打工人，此刻安静地站在三面镜子中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新娘。
女店员在身后轻声感叹。
“好漂亮啊。小姐，您的锁骨线条非常适合这个领型。”
林星辞没说话。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发现自己的眼眶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变红。
不行。
现在不行。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可以出去了。”
帘子拉开的那个瞬间，休息区的矮沙发上，日比野未来正百无聊赖地戳着一本婚纱画册的封面。
听到声音，他习惯性地抬头。
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手里的画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星辞站在试衣间的门口，白色的婚纱裙摆在她身后铺开一小片。
她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也没有妆，脚底下甚至还踩着那双棉拖鞋。
但她站在那里。
灯光落在她的肩上，缎面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纱布缠着的手腕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微微提着裙摆的边，像是不太习惯这种长度。
她歪了一下头，冲他挑眉。
“怎么样？”
未来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走路。
那双小鹿眼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她的全部——白色的裙摆、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微微弯起的嘴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好看。”
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
他又说了一遍。
“特别好看。”
林星辞看着他红眼眶的样子，心脏被攥得生疼。
“你哭什么啊，我又不是鬼。”
“我没哭——”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揉了一把眼角。
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画册，手忙脚乱地翻了几页。
“等一下，我刚才在这里面看到一个拍照的姿势，好像是这样——”
他比划了一个让人完全看不懂的手势。
林星辞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在说让我站在你旁边？”
“对！就是那个——我站你旁边！然后我们一起——”
他比划了半天，急得耳根都红了。
女店员在旁边看得直乐。
“先生，我们有专业的拍照区域，灯光和背景都是现成的。要不要我帮二位拍几张？”
“要！”
未来的音量再次突破了室内安全分贝值。
拍照区在店铺的最里面，一面白色的背景墙前面打了柔和的暖光。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绒毯。
未来被女店员按在了林星辞旁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僵得像一块门板。
“先生，你可以搂着她的腰。”
未来的手悬在林星辞腰侧十厘米的位置，两秒内收回去了三次。
林星辞受不了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打怪兽的时候也这么扭捏吗？”
未来的手指碰到她腰间缎面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大概都涌到了脸上。
但他没有再缩回去。
手指慢慢收紧，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很轻的力度，像是在抱一团会碎的云。
“看镜头——”
女店员举起手机。
“等一下。”
林星辞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脸红到脖子根、嘴唇却紧张地抿成一条线的傻子。
然后她踮起脚。
棉拖鞋在绒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快门声响了。
未来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女店员在镜头后面捂着嘴笑。
照片上，穿着婚纱的女孩踮着脚，嘴唇印在身边男孩的脸颊上。
男孩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惊呆、脸红和灵魂出窍的复杂集合体。
而女孩的眼睛是弯的，笑得很用力。
用力到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的底部，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快要溢出来的水光。
“再来一张。”
林星辞放下脚跟，声音平静。
“这次你别傻站着了，看镜头。”
“好。”
未来的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弯到了一个几乎要裂开的弧度。
第二张照片。
第三张。
第四张。
每一张她都在笑。
笑得灿烂，笑得嚣张，笑得像全世界都是她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拍一张照片，她左手腕纱布下面的那道裂纹，就会无声地再延长一毫米。
拍完最后一张的时候，女店员把所有照片传到了未来的手机上。
未来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看一遍傻笑一遍。
“我要把这张设成壁纸。”
“随你。”
“还有这张也要存起来。”
“嗯。”
“星辞，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林星辞走回试衣间，拉上了帘子。
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打工人嘛。
加班加到哭也不是第一次了。
十秒之后她直起身，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眼角还红着，但笑容完美无缺。
她换回了GUYS外套，把那件婚纱仔仔细细地挂回了原处。
手指最后摸了一下裙摆的缎面。
凉的。
不像刚才穿在身上的时候，被她捂暖了。
“星辞？好了吗？”
帘子外面传来未来的声音。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帘子。
未来迎上来，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
纱布贴着纱布。
他们走出婚纱店的时候，涩谷街头的人流已经多了起来。
有路人认出了未来的脸，远远地朝他挥手。
“梦比优斯！加油！”
未来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向林星辞。
“饿了吗？我们去吃早饭。”
“你请客。”
“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消失在了东京十一月清冷的阳光里。
未来的手机里，多了十二张婚纱照。
而林星辞的手腕上，那行微小文字的裂纹，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冻结”二字，正朝着“永久”的方向蔓延。
六十二个小时。
倒计时，没有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