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触不到的指尖，世界正在将她抹去
日比野未来的手悬在半空。
五根手指张开着，保持着去抓她的姿势。
指缝间什么都没有。
风在灌。
三万英尺高空的风冷得像刀子，把他的头发吹得贴在额上，把GUYS制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感觉到了——空。
刚才他的手穿过去了。
从她的掌心正中间，像穿过一团光、一缕烟、一个倒映在水面上随时会被涟漪搅碎的影子。
没有骨骼。
没有温度。
没有她手心那颗他摸过无数次的、小小的茧。
什么都没有。
未来。
“……星辞？”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有人把他的声带攥碎了又硬拼回去。
林星辞坐在舱门口，半个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她背后晚霞的颜色。
橘红色的光穿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在金属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残缺的影子。
她的影子也在消失。
从边缘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蚕食。
叮——
剥离进度百分之三十四。
剩余时间：四分五十一秒。
林星辞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锁在了脑子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手还僵在半空中的男人。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战斗时的暴怒，不是被揍之后的倔强。
是那种——某个东西正在从他灵魂里被活生生撕走时，连瞳孔都不知道该往哪聚焦的、彻底的崩溃。
林星辞。
“日比野未来。”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还是那个调调，懒洋洋的，带着点嫌弃。
“你手放下来，举着像僵尸。”
未来没有放。
他又伸了一次。
这次更慢。
手指颤抖着，一毫米一毫米地靠近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将他的手弹开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
是整个世界的因果规则在排斥他。
就好像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已经判定——“林星辞”这三个字不再属于这个维度。
而任何试图与一个“不存在的人”发生物理接触的行为，都会被规则本身纠正。
未来的手指被弹开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玻璃丝断裂的脆响。
那是世界对他说——你碰不到她了。
未来。
“为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质问，是一种比质问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是一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孩子在问“为什么你要走”。
“为什么碰不到你？”
林星辞的喉咙堵了一瞬。
她拼命咽下去了。
“因为我快走了啊。”
未来的身体猛地一震。
“走？走去哪里？”
林星辞。
“回我该去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透明到小臂的左手。
那只手里还攥着那枚银杏叶戒指——但她的手指正在失去抓握的力度。
金属的触感在变弱，像是她和这个世界所有实体物质之间的纽带，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剪断。
未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幅度很大的那种抖。
“什么叫回你该去的地方？你该在的地方就是这里！就是——”
他又伸手了。
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有去抓她的手。
他扑上去了。
整个人朝她扑过去，张开双臂，试图将她整个人拦进怀里。
他的身体穿过了她。
膝盖磕在了她身后的金属舱壁上，发出一声钝响。
痛觉沿着膝盖骨炸开来，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跪在那里，回过头。
林星辞还坐在舱门口。
风吹着她越来越透明的头发。
他刚才整个人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道虚拟投影。
她始终没有被触碰到。
一次都没有。
叮——
剥离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透明化区域已覆盖全部四肢及躯干。
面部开始模糊化。
剩余时间：三分二十八秒。
林星辞感觉到了自己的脸开始变得不真实。
像一幅正在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轮廓在一笔一笔地溶解。
她能看到未来的表情。
那是一张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脸。
比被五百个机械怪兽压在底下时更绝望。
比计时器最后一秒的红光更灰暗。
那双小鹿眼里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那种“看到她就够了”的笃定——全部碎成了玻璃渣。
而他跪在她面前，伸出的手什么都抓不住。
未来。
“你骗我。”
他的声音哑了。
“你一直在骗我。手腕上的裂纹、你越来越白的脸色、你突然要去婚纱店——”
他的声音在“婚纱店”三个字上彻底断裂了。
“你是在跟我告别。”
林星辞没有否认。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就是那种让人又气又没辙的、嚣张到欠揍的笑。
只不过这次的笑有点歪。
因为她左边的脸颊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笑容只剩下了右半边。
“猜对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未来。
“别笑了！”
他猛地吼了出来。
那个声音炸在狭小的机舱里，震得安全绳上的金属扣环嗡嗡响。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淌。
是那种拼命忍、咬碎了牙关都没忍住的、滚烫的眼泪，从他红透了的眼眶里砸下来。
落在金属地板上。
没有声音。
因为他的泪珠在接触地板的瞬间，化成了一颗极其微小的金红色光点。
光之泪。
奥特曼只有在本源受到灵魂级创伤时，才会流出包含光之本源的眼泪。
林星辞看到了那颗光点。
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别哭……”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因为她的声带也在消失。
林星辞。
“日比野未来，你听我说——”
她拼命压住那个快要从嗓子里冲出来的哭腔。
“你的戒指，我收到了。”
未来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她快要透明的左手。
攥着的那个东西——银杏叶。
他的戒指。
她什么时候——是他的外套。
他把戒指放在了外套内兜里。
而今天早上他把那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林星辞。
“两颗星星。”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我看到了。很好看。”
“但我戴不上。”
她举起那只几乎完全消失的左手。
手指已经是全透明的了。
戒指正在失去支撑——因为能握住它的那只手，马上就不存在了。
“所以你帮我留着。”
银杏叶戒指从她透明的指缝间滑落。
金属碰击金属的清脆声响在机舱里回荡。
未来扑上去把戒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到指节发白。
未来。
“不要。”
他摇头，声音已经碎了。
“你自己戴。你醒过来自己戴。你不许走——”
叮——
剥离进度百分之五十八。
面部透明化超过半数。
剩余时间：一分四十四秒。
林星辞已经快看不清他了。
不是她的视力在衰退，是她的眼球本身正在变成透明的介质。
世界在她的视野里变得像一幅过度曝光的照片。
但她还能看到他的轮廓。
跪在她面前的、手里攥着一枚戒指的、满脸是泪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
声带已经几乎不产生震动了。
但她的口型清清楚楚。
“别浪费。”
未来通过口型读出了这两个字。
林星辞。
“你还有光。”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
“你的光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打怪兽的。”
她顿了一下。
最后三个口型。
“活下去。”
未来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砸下来。
每一颗都化成了金红色的光点。
舱内的地板上洒了一片——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未来。
“不……”
他猛地抬起双手。
光芒从他的掌心里炸开。
不是战斗用的梦比姆光线——是纯粹的、未经任何技能塑形的光之本源。
赤裸裸的、如同把胸腔剖开直接掏出心脏一样的光。
他将那团光一把按向了她正在消失的手。
排斥力再次弹回。
他又按。
弹开。
再按。
弹开。
未来。
“让我碰到她！”
他朝着这个世界的虚空咆哮。
朝着因果律。
朝着维度规则。
朝着那个把她从他身边抢走的、冰冷的、见不到面的宇宙法则。
“她是我的人！你不许带走她！”
他的光之本源在暴走。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不是炎之勇者的形态，是比那更原始、更暴烈、更不计后果的——一个奥特战士正在试图用自己的灵魂去撞开世界的墙壁。
胸口的计时器没有出现。
因为他没有变身。
但他的瞳孔在发光。
人类的身体承载着光之本源的过载输出，血管在皮肤下面亮起了金红色的纹路，像一张正在燃烧的地图。
再一次。
他把手伸向她。
排斥力压过来——他硬顶了回去。
金红色的光与无形的因果斥力在他的指尖撞碎。
火花飞溅。
他的指甲盖裂开了，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
但他的指尖往前推进了零点五厘米。
叮——
剥离进度百分之七十一。
剩余时间：五十三秒。
林星辞看着他指尖血和光混在一起的惨烈画面。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声带彻底消失了。
但她的嘴唇动了最后一下。
那个口型不是任何一个有意义的词汇。
只是一个名字。
“未来。”
他的指尖在那一刻，几乎要触碰到她正在消失的脸颊了。
而他瞳孔里爆发出的金红色光芒，在本源过载的极限处，开始产生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变化——
光之泪。
不再是一颗一颗地落下。
而是从他的眼眶中持续不断地溢出，在面颊上汇聚成两道金红色的、发光的泪痕。
那些光之泪没有落到地上。
它们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着，一颗接一颗地飘向了林星辞正在消失的身体方向。
叮——
检测到绑定体本源泪液中携带极高浓度的灵魂印记信息。
该信息正在试图与宿主残余因果锚点进行——
系统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卡顿。
——重新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