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魔鬼训练第一天，打工人想写辞职信

K76训练行星没有闹钟。

但林星辞被一阵地动山摇震醒了。

整个凹洞都在抖。岩壁上的碎石颗粒“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有一粒精准地砸在了她的眉心上。

她猛地睁眼。

青铜色的天光从洞口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外面的地面在规律地震动——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什么几十吨重的东西在有节奏地跺脚。

“叮——K76行星日出时间已到。提醒宿主——”

“我知道。”

林星辞从硌得她腰椎差点报废的石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昨晚她就那么赤脚躺在岩洞里，连张草席都没有，枕头是自己的胳膊。

赤脚踩在洞口的沙地上时，脚底传来的触感让她龇了一下牙。昨天磕破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痂，被粗砺的砂砾一蹭又裂开了。

远处的训练场上，一道深红色的巨大身影站在岩柱群中间。

雷欧。

他站在那里，面朝洞口的方向。

一动不动。

暗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亮着冷淡的光泽，像两颗不带任何感情的矿石。

等了多久？不知道。但从他那个姿态的稳定程度来看——大概等了很久。

想起他昨天说的话。

“迟到一秒，从岩柱顶上跳下来，一百次。”

林星辞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碎石扎脚，沙砾灌进脚趾缝，每走一步都像在做足底按摩——地狱难度的那种。三百米的路她走了四分多钟，到训练场边缘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体能太差了。

不，不是体能差。是跨维度能量接近于零之后，她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持续下降。心肺功能、肌肉耐力、骨骼承受力——全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退化。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大概相当于一个重感冒加三天没睡觉的社畜。

林星辞走到训练场中央，仰头看着四十多米高的雷欧。

“到了。”

雷欧低头看了她一眼。

“绕训练场跑十圈。”

林星辞环顾了一下四周。训练场是一片不规则的开阔地，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岩柱。目测一圈至少一千二百米。

十圈。

一万两千米。

赤脚。

在碎石地上。

“……你确定你不是在杀我？”

“你说要学怎么活下去。”雷欧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不带任何商量的温度。“活下去的第一课——动起来。不动的人最先死。”

“跑。”

一个字。命令式。不接受反驳。

林星辞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第一圈跑完的时候，她的肺叶像两团被拧干了水的海绵。呼吸声粗重到她自己听了都嫌丢人。

第二圈跑了一半，左脚底的痂彻底裂开，鲜血混着沙砾糊了一脚。每落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没停。

第三圈的时候，她开始用嘴呼吸了。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第四圈。膝盖软了。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立刻被碎石划出三道口子。

“站起来。继续。”

雷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淡。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关心她疼不疼，只关心她动没动。

林星辞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十多米的巨人像一座深红色的铁塔杵在那里。暗金色的眼睛盯着她，没有嘲讽，没有同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在看。

看她能不能自己爬起来。

她把牙咬出了声。

“林星辞你是什么人？”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你是连三轮裁员面试都扛过来的人。你是甲方推翻十八次方案你笑着说‘好的收到‘的人。你是——”

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你是不会死在跑步上的人。”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到第八圈的时候，她已经不是跑了。是拖。两条腿像灌了铅的木桩，脚底全是血和沙混合的泥浆。

“叮——宿主心率达到每分钟一百六十七次，已超过安全——”

“闭嘴。”

第九圈。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

橘红色的地面在眼前晃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岩柱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群歪歪扭扭的手指戳向天空。

左脚绊到了一块石头。

她摔了。

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右膝盖直接磕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上。剧痛从膝盖炸开来，沿着腿骨一直传到髋关节。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灼热的沙地。嘴里全是沙子和血腥味。

十秒。

二十秒。

她没有起来。

身后传来了极其沉重的脚步声。大地一震一震的。

雷欧走过来了。

林星辞的心跳在胸腔里鼓点一样敲着。她预想了三种可能——他骂她，他踢她起来，或者他宣布“你没资格留在这里”。

但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了。

然后——一阵巨大的风压从头顶罩下来。

雷欧蹲了下来。

“剩最后一圈。”

他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低沉，冷硬，却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收了半个调。

不是温柔。雷欧的字典里大概没有这个词。

但那半个调的收敛让林星辞听出了一个意思——

他在等她。

不是催。是等。

林星辞的手指在沙地上攥了一把。

她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右半边脸颊上糊了一片橘红色的沙土，嘴角有一条擦伤，渗着血珠。

她看向蹲在旁边的巨人。

暗金色的眼瞳一如既往地冰冷。但他蹲在这里。没有走。对一个格斗之王来说，蹲着等一个人类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这种事——他不需要做。

但他做了。

“雷欧师父。”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什么。”

“我跑完这一圈之后——能不能给口水喝？”

沉默了两秒。

“训练场东侧的岩柱底下有一处地下渗泉。跑完自己去找。”

这算是答应了。

林星辞的嘴角在沙土和血渍之间扯出了一个弧度。

她双手撑地，右膝盖磕出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厘米一厘米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站稳了。

腿在抖，膝盖在抖，连眼皮都在抖。两条腿像两棵在十二级台风里摇晃的芦苇。

但她站着。

最后一圈她没有跑。

她走完的。

每一步都像在走刀刃，脚底的血在沙地上拖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暗色印记。青铜色的天空在头顶缓缓移动，远处的岩柱群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她走到起点的时候，两条腿终于彻底罢工了。

膝盖一弯，整个人“砰”地坐在了地上。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圈完了。”

她歪着脑袋，冲远处的深红色身影喊了一声。嗓子已经哑到只能发出气音了。

“接下来呢？老板？”

雷欧站在岩柱旁边，暗金色的眼瞳在青铜色的天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搬石头。”

“……什么？”

“训练场上那四十七堆碎石。你说影响训练。”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现在——搬走。全部。”

林星辞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四十七堆碎石。

每堆少说几百公斤。

她现在连一瓶矿泉水都拿不稳。

“叮——宿主目前肌肉力量评估值为正常人类女性的百分之三十四。以此体能搬运上述重——”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格式化。”

系统沉默了。

林星辞盯着最近的一堆碎石看了五秒。

然后她慢慢爬了起来。赤脚踩在被自己的血染过的沙地上，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堆石头。

弯腰。手指扣住一块大概十来斤的碎石块。

搬起来。

腰椎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咔”。

她咬着牙往训练场边缘走。三十步。把石头放下。

回来。再搬一块。

三十步。放下。

再来。

到第五趟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完全磨破了。碎石的棱角把指腹上的皮肤刮出了好几道口子，血和沙砾混在一起，每抓一块石头都像在抓一把碎玻璃。

到第十二趟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次，连人带石头摔在地上。碎石砸在小腿上，疼得她眼前白了一瞬。

但她爬起来了。

每一次都爬起来了。

雷欧在远处看着。

四十多米的巨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杵在岩柱旁边。暗金色的眼瞳始终盯着那个在碎石堆之间来来回回、越走越慢、越走越摇晃的小小人影。

他没有出手帮忙。

但他也没有离开。

到第三十一趟的时候，林星辞的膝盖终于跪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碎石从手里滑落，砸在她的脚背上。

她低着头，喘得像一台烧坏了引擎的报废机器。汗水混着血滴在橘红色的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四十七堆碎石——”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我今天只搬了三堆半。”

风吹过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雷欧的声音，从背后的岩柱群后方传了过来。

“哥哥。”

那个声音温柔到和这颗荒蛮的训练行星格格不入。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星辞回过头。

在最近的那根岩柱后面，一个与雷欧身形相似、却线条柔和许多的深红色身影，正半探着身子朝这边看来。

暗金色的眼瞳和雷欧几乎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完全不同。

他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隐约有一丝烤肉的焦香味，随着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