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就在今晚
光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噩梦连连。
更别说那只野鬼嘴角的裂口,以及对着我笑时,露出了满是黑渍的大牙。
“唉……”红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那时它刚点了头,正要来验看。”
“你这孩子猝不及防的便转过了脑袋,婆婆我嗓子都喊劈了也没拦住……”
“那东西的本来面目,你这小姑娘,哪里承受得住……”
“那……那怎么办?”我从母亲怀里抬起一点头,只露出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
心里开始担心会坏了大事。
红婆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慌。
“那东西一眼就相中了你,没觉着你冒犯了它。”
“交代了成婚的时辰,就一溜烟不见了。”
听了这话,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就在今晚。”红婆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
尽管早已计划好我如何脱身。
可事不到临头,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妈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光是看我被那鬼东西生生吓晕,就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更别说,晚上我还要和那鬼东西……拜堂成婚。
“阿箩……”我妈低声唤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没事儿,红婆交代的我都记着呢。”我强压下翻涌的惧意,故作镇定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只要我不刻意去想那只野鬼狰狞的模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在我正准备问问红婆身上那张陪了我近十年的护身符要不要带上的时候,她却主动提起了这茬。
“护身符贴身带着,紧要关头它能护你周全。”
“万幸昨晚那东西没碰着你,否则发现这护身符,事情怕是变得麻烦了。”红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她又提起我幼年那桩旧事。
她信这世间有天道与鬼神,却不信那日救我的人是什么仙人。
神仙哪会无缘无故插手凡人的因果?
于是便替我求来了这护身符防身。
让我这许多年再未撞见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昨晚情况特殊,我端坐在红婆的法坛中央,才得以窥见那野鬼的真容。
整个下午,都在为我这场“风光大嫁”操持。
那野鬼特意交代过红婆,要想保住全村人的性命,这桩阴婚决不能出半点纰漏,场面……还得够排场。
什么红绸,盖头都得有。
我不禁感叹,模样生得那么丑,要求倒是不少。
日头西沉,夜幕低垂,红婆将我父母都接到了她的住处。
作为“婚房”的我家,除了红婆,不能有任何生人出现与靠近,哪怕是我的父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红婆算是这桩阴婚的媒人。
到了深夜。
红婆点燃一支引魂香,幽幽的青烟笔直向上,似在给那野鬼引路。
趁着那东西未到,她抓起我的右手,用沾着丹砂的指尖,飞快在我掌心画下那道保命符咒。
又仔细扯了扯我的袖口,严严实实藏好。
“丫头,婆婆走了。”
“记住我说的话!”
红婆再三叮嘱,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浓郁的夜色里。
我顶着母亲仓促间用红布缝就的盖头,惴惴不安地坐在冰冷的床沿。
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主要是害怕出了什么差错,给全村人惹来麻烦。
在这精神绷紧到极致的寂静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直到一只冰凉惨白的手,毫无征兆地闯入低垂的视线边缘。
鬼,当真是悄无声息啊……
那鬼手拈起盖头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尽管我对这野鬼的模样已经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
但明显,准备做的还是不够。
在看清他的模样时,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上捧着一件暗红色的嫁衣,嫌恶的扫视着我身上的穿着。
时间仓促,盖头尚能将就,可嫁衣……也只能委屈这身我妈咬咬牙买下的过年新袄了。
“换上。”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牙齿冲我笑。
嫁衣被随意扔到我身侧。
但却没有转身的动作。
而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我被盯得有些发毛,也不敢贸然忤逆他的要求。
怕这野鬼不慎瞧见我掌心的符咒,我装作害羞的样子背过了身去。
随即硬着头皮一颗一颗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脱了棉袄,还有棉裤,毛衣,毛裤,秋衣,秋裤……
南方天冷,又不像北方似的家里有热炕头。
脱到只剩秋衣秋裤的时候,我已经冷得直打哆嗦。
于是毫不犹豫将那件带着土腥气的红嫁衣给套在了身上。
穿上这件嫁衣,顿时有种……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的感觉。
这玩意也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又是被他从哪儿扒来的……
宽大得离谱,套在我身上空空荡荡。
像个偷穿大人衣衫的孩子。
不过……倒也正好,肥大的袖口,严严实实遮住了我掌心的符咒。
野鬼见我已经收拾妥当,当即便将我扔在床上那些衣服一股脑从窗外扔了出去。
不多时,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冷风飘了进来……
我有些心疼。
又不敢表露出来。
那棉袄,我妈买的时候可花了不少钱,跟摊主讲了半天的价才拿下。
就在我为那件化为灰烬的棉袄揪心时。
这野鬼已然一步步朝我靠近。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跌坐回床沿。
心跳如同擂鼓。
尽管不愿意直视他的模样,也只能硬着头皮抬眼与他对视。
毕竟……我还得盘算着如何才能将掌心这符咒打在他心口。
眼看着他一步步欺身而近。
那张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贪婪。
我真怕他一着急就把我给扒了。
连忙伸出左手,抵住了他的身体。
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无害一些,“你,你先……”
谁知他的表情变得更兴奋了。
凑上前来便想用那口恶心吧啦的嘴亲我。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想反抗,才意识到了力量的悬殊。
惊恐之下,我甚至不敢露出太过抗拒的神色,怕触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