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吓晕
“记住了!不管听见什么响动,身边刮什么阴风,都别扭头乱看!”
“等它……点头走了,到了该出嫁的时候,婆婆会亲自在你手心里,画一道丹砂符。”
红婆的语气忽然加重,像是生怕我听不真切。
“记死了!用你那只画了符的手掌,使出全身的劲儿,往它心口窝子上狠狠拍下去!”
“只要打伤了它,它铁定要往那座野坟里钻,婆婆就在那儿等,定会将它彻底摁死在里头。”
我逐字将红婆的话记在心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关乎到我的小命,自然马虎不得。
跟着红婆走出房门,爸妈正焦急地搓着手守在院子里,邻居们已被送走。
想必他们此时也将全部希望寄在了我身边的红婆身上。
我赶紧挤出一个宽慰的笑。
红婆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要带我走一趟,爸妈忧心忡忡,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随她消失在暮色里。
不多时,村长也摸黑到了红婆家。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声音沉甸甸的,“红婆,这孩子……千万要保住啊……”
红婆只是凝重地点了头,没再多言,转身便在堂屋中央忙活起来,一件件取出做法事的家什,气氛肃杀。
“拂箩,先去我屋里待着。”红婆头也不抬地吩咐。
“有些书,看得懂就看看。”
我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以前红婆不爱搭理人,过去我不知磨了多少回,想跟她学点驱邪避凶的本事,次次都被她像赶小鸡似的轰出门,说小孩子家家别瞎掺和。
如今却又默许了。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总算摸着了点门边儿!
“好嘞!”我脆生生应下。
心头笼罩的恐惧竟被一股莫名的兴奋冲淡了几分。
一掀帘子钻进里屋,淡淡的檀香混着纸灰味儿萦绕在鼻尖。
窗台下的老木桌上,几本泛黄的古书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用朱砂画的我看不懂的符箓。
我近乎虔诚的捧起了一本老书在手中端详。
书页已经泛黄,字迹也不再那样清晰。
好些还是繁体字,看得人眼晕。
但这依旧阻止不了我的道心,我费力辨认着。
“修炼有三宝三要,是为精,气,神……”
下面那些注解就更玄乎了,明明单个字都认识,凑一块儿却像天书。
什么奇经八脉……看得我两眼发懵。
就连呼吸,在修炼这件事情上,也是一门学问。
眼前的字句渐渐变得模糊,课堂上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就趴在桌前睡了过去。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搭上肩头,我才猛地惊醒,慌忙擦掉嘴角的口水印子坐直。
“好冷……”我搓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快到子时了。”红婆脸色紧绷,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
一提到子时,我顿时打起了精神来。
随即又尴尬的将红婆的书整理好放回原位。
从前满脑子只想着修习道术,像那只活在我妈偶尔念叨中的外公一样仗剑走天涯。
眼下真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倒显得有些不中用了。
一点东西没看进去,倒头就睡。
“婆,我……我现在去蒲团上坐着?”我臊得慌,赶紧站起,跃跃欲试的朝门外看了一眼。
“嗯,去吧,先定定神。”红婆点头。
随即又不放心的叮嘱了我一句。
“切记不要扭头乱看。”
“嗯!”我重重点头。
迈开还有些发麻的双腿,一步步挪进堂屋。
红婆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屋里的灯都没开,只点了一根蜡烛在供桌中央摇曳。
将那些老旧的器物映照得影影绰绰,透着说不出的庄严。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盘腿坐到蒲团中央。
倒有那么几分即将成为祭品的实感。
眼睛死死盯住那簇跳动的火苗,脖子梗得发硬,丝毫不敢转动。
待这夜风越来越强劲,吹开了红婆家虚掩着的门,“哐当”作响。
身后,红婆开始用一种古怪的低沉调子喃喃念诵。
我不敢出声,只能更专注地盯着那一点烛火。
可那风,邪门得很。
像是透过了我的棉衣,吹进了骨头般,带来难以抵御的寒意。
我冻得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敢吭,生怕坏事。
不知过了多久,红婆的念诵声停了。
寂静中,身后响起“笃……笃……笃……”的轻响,像是筷子一下下敲着瓷碗边沿。
这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瘆人。
忽然间,一股更猛烈的阴风毫无征兆地灌入堂屋。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红婆又开始念叨起那些听不懂的咒,语速越来越快,她大喘气的声音也让我越来越不安。
但我不敢回头看。
良久后,才听见红婆松了口气的声音,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在我以为开坛做法已经结束时,下意识就想转头问问红婆。
刚扭了半寸。
便听到了红婆的一声厉喝,“别看!”
但……
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没有一丝眼白。
只有如同深不见底般的漆黑瞳孔。
甚至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样子。
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冰冷的脸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描述还未在脑海里成型,两眼一黑,便倒头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爸妈焦急的呼唤和红婆沉重的叹息,声音忽远忽近。
我挣扎着醒来。
已是天光大亮。
我躺在自家熟悉的床上。
“阿箩!”我妈扑到床头,冰凉的手颤抖着抚摸我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眼神也逐渐聚焦。
“你可吓死爸妈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红婆说你昨夜……冷不丁回头,被那东西吓晕过去了。”
“我跟你爸守了一宿,眼都没敢闭……”
“吓晕?”我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那张鬼脸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妈呀……太可怕了……”迟钝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我尖叫一声,一头扎进我妈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