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姨，她好着呢！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爸妈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手电光刚在门缝里透出一丝丝，门就被我爸急急拉开了。
他探出头，看到是我，紧绷的神情骤然松了，连带着身后的我妈也长舒一口气。
两人脸上，是那种劫后逢生才有的庆幸。
“姑娘，没啥事儿吧？”我爸一把捏住我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囫囵个儿回来的。
“没事儿！”我挤出个笑，还特意扭了扭身子表示无恙。
随后只说按照红婆的叮嘱将掌心的符咒打在了那野鬼的心口。
又胡编乱造给我那被烧毁的护身符寻了个理由，说是那野鬼垂死挣扎想扑我，结果撞上护身符，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关于谢长离的出现，我只字未提。
爸妈果然没起疑。
我妈更是紧紧搂着我，嘴里不住地念叨，“列祖列宗保佑啊……”
“红婆还在野坟那头等着呢，咱去叫她回吧？”事情了了，想到山里刺骨的阴冷，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年虽然已经过了。
但天气始终没有回暖。
“你们娘俩就在红婆家里等着，我去！”
我爸二话不说，从我手里接过手电筒，把衣领往上一拽，转身就扎进了寒风里。
“你认得路吗？”我妈冲着昏黑的背影喊了一句。
“村里的坟堆儿都在那片，闭着眼都能摸到！”我爸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快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尽头。
没多久，他就带着红婆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想必我爸在路上也已经跟红婆说了今晚的情况。
红婆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分明带着一丝迟疑。
她亲手求来的护身符有多大能耐，她心里最有数。
我那套说辞糊弄爸妈还行，落在她眼里，纯属是瞎编乱造。
只是夜实在太深了，红婆脸上尽是疲惫，没再追问，只催我们一家赶紧回去休息。
昨天夜里我被吓晕过去爸妈就一晚上都没合眼，白天又为我这桩阴婚揪心得睡不着觉。
此刻眼底都泛着浓重的青黑。
事情解决，他们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妈，明天我能去上学了吧？”我惦记着这事儿。
年一过完，眨眼就到了二月底。
六月份便是高考的日子。
我虽不是读书的料，但想要考上大学和孟渡一起去外面见见世面，总得下点功夫。
那是我和孟渡的约定。
“再缓两天也行，”我妈难得没催我读书，“妈怕你昨儿吓掉了魂，去了也听不进课。”
“没事儿，我晚上还打它了呢。”我故意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逃跑时的狼狈。
一波三折，惊心动魄……
脸上一热，我赶紧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心虚。
人生总要体验许多种第一次。
头一回撞鬼嘛，吓晕了也不算太丢人吧？
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废柴。
“咱家姑娘，指不定还真是捣鼓那成仙的好苗子！”我爸在一旁乐呵呵地帮腔。
“说了多少遍了，是道术！什么修仙……”我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行行行，道术，道术……”
回家躺在床上后，闭上眼，谢长离那张清冷的脸就浮了出来。
当时太紧张，满脑子只想着提醒他记得小时候救过我那桩事。
小时候我出生没多久在田埂上吹了许久的秋风，身子都凉了一半，我爸妈怕我养不活，可劲儿给我补充营养。
孩童时期，我生得白白胖胖，跟现在瘦巴巴的样子天差地别。
压根没深究他再次见我时说的那句话，“还是这么冒失。”
言外之意便是，他记得我，也清楚知道我的名字。
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快十年了，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可看他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淡漠样子，拒绝我的拜师也那般干脆……
算了，强求不得。
有缘的话，总会再见吧？
只是……可惜，忘了跟他说声谢谢。
谢谢他，两次救了我的小命。
第二天一早，我刚要出门上学，村长提着只活鸡就来了，后头还跟着好些村民，手里拎着自家囤的冬菜。
我爸站在院门口，满脸红光，正绘声绘色地描述我昨晚如何“英勇”，如何“厉害”，用了红婆的符咒把那野鬼打得“灰飞烟灭”……
……听得我耳根子直发烫。
这功劳，分明是谢长离的。
于是干笑两声，赶紧把书包一甩，低着头匆匆溜了。
野鬼的事一了，孟渡她奶奶的丧事才又重新操办起来。
村里出了这样可怕的事情，葬礼也只得暂时搁置。
好在如今天冷，遗体在棺材里放着也不会烂。
匆忙把老光棍下了葬，孟渡家才终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哀乐声。
邻居一场，我们家自然要去帮忙。
孟老太苛刻了一辈子，这么一走，对她家来说，倒也算解脱。
灵堂前，孟渡她爸像是被抽了魂，披麻戴孝跪在那里，哭得嘶声力竭。
她妈的气色反倒比从前好些，没了老太太的磋磨，日子总归是要往亮堂处走的。
见我来了，孟渡妈借着在灶台边择菜的由头，把我叫了过去。
“阿箩，”她压低声音，飞快地瞟了眼门外，“小渡……还好吗？”
孟渡母亲向来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
订下孟渡与老光棍的那门亲事，她这个做妈的也是万般不情愿。
如此我也不打算再瞒着她。
“姨，她好着呢，”我小声回答，“找了个餐馆的活儿，管吃管住。”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可眉宇间的忧色没散。
“这俩孩子……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这当妈的说。”
“我看子望这两天饿狼似的，放学回家就埋头猛吃，问了班主任才知道，他这学期的饭卡里都没充钱进去，肯定是把生活费都塞给他姐带走了。”
“我原先想着，等夜里他爸睡死了，就偷偷送小渡去娘家躲着……哪知道起来一看，人早走了。”
“给她准备好的路费，也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