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鼠狼偷鸡吃?
“亏得子望这孩子心疼他姐,不然……小渡在外头孤零零的,可怎么过啊……”
她絮絮地说着,手里的菜叶被捏得不成样子,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砸在沾满泥土的菜根上。
世上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母亲。
在她心里,男孩女孩,都是自己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
更何况孟子望和孟渡这对双胞胎,在娘胎里便相伴了十个月。
都说双胞胎之间,连着根看不见的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尽管他平时沉默寡言,受尽了这个家里的优待,可孟渡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他半句不好。
只说他这个弟弟闷闷的又古怪的很。
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全偷偷塞给了她。
我笨嘴拙舌,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
“姨你放心吧,等再过半年我考上了大学,就去跟小渡会合,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好孩子……”孟姨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却像是穿过了我,望向她远走天涯的女儿。
离开后厨,孟子望同样披麻戴孝,木然地跪在灵前。
脸上那红得发紫的巴掌印过了一两天也没消下去,格外刺眼。
想必是偷偷将生活费给了孟渡让她逃走从而挨了打。
只是不知道下手的是他爸,还是灵床上那位已然咽了气的孟老太。
尽管死得不太体面,但孟老太也已经八十岁了,村里人也要热热闹闹的送她走。
只有亲友沉浸在悲伤里,那些随了份子前来吃席的村民,依旧是该打牌的打牌,该喝酒的喝酒,喧闹如常。
葬礼持续三日。
第三日中午酒席散罢,便是敲敲打打扶灵上山的日子。
七日后,就是回魂夜。
据说亡魂要在那天最后看一眼阳间的亲人,才好安心踏上黄泉路。
请了两天假,课桌上的作业堆积如山,怎么补都补不完。
下了晚自习,我还得背着一叠厚厚的试卷回家熬大夜。
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转眼便到了孟老太回魂的日子。
本是个寻常的夜晚。
但当晚我爸接我下晚自习,刚进村口,我便觉得凉飕飕的。
与那时那只野鬼来到身边时的阴冷如出一辙。
我爸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嘶……走快点儿姑娘,都快三月了,这天儿还这么冻人!”
“爸,今晚是孟渡奶奶的头七……”我忍不住小声提醒。
“呸呸呸!夜里可不敢提这个!”爸爸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攥紧我的胳膊,脚下蹬得更快,恨不得飞回家去。
没了护身符,爸妈也曾想再去找红婆求一张。
但红婆说,护身符这种东西,可不能随随便便求,必定是要沾染了什么东西,诚心求来的才灵。
这事也就搁下了。
快到我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孟渡爸妈蹲在自家门前点香。
几点香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是给老太太引路的记号。
供桌上想必还摆着她生前爱吃的东西。
按规矩,得等到明天鸡叫前烧了纸钱当盘缠,这头七才算完。
村里人都懂规矩,谁家办头七,夜里绝不出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早早熄灯睡了。
我爸生怕我再撞见那老太太的魂儿,紧拽着我贴路边溜,一头扎进家门。
家里,我妈早炖好了热气腾腾的萝卜肉汤等着。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需要吃饱喝足、拼命长身体的小孩。
我捧着碗暖手,滚烫的汤喝下去,寒气似乎才驱散了一点。
“开春就好了,”我妈念叨着,“明儿上学把那围巾戴上。”
等我写完试卷已经快十二点钟了。
隔壁房里早已响起我爸均匀的鼾声。
夜,格外的安静。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听着像是从鸡窝那边传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想着孟老太今天头七,精神太过敏感。
我竖着耳朵想要听得更真切些,却忽然瞥见窗户外闪过了一抹黑影。
还伴随着短暂的一声鸡叫。
莫不是黄鼠狼进门来偷鸡吃了?
想到那些鸡都是我妈从孵蛋时便精心照料养的。
除了过年炖了两只,剩下的都是留着给我高考补脑子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翻身下床,摸着黑就敲响了爸妈的房门。
“妈……”
我妈平时睡眠浅,听见动静,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只穿着秋衣秋裤就慌忙开了门。
“阿箩?咋啦?”
“好像……有黄鼠狼偷咱家鸡吃。”我声音发紧,指向门外。
那细微的抓挠声和令人心头发毛的短促鸡叫,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咱这边……没听说有黄皮子啊……”我妈一脸惊疑。
但还是将我爸摇醒,两人抄起床边的手电筒,一脸凝重地开门出去查看。
我也心慌慌地跟在他们身后,踮着脚,呼吸都放轻了。
还没走到鸡窝,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以往我爸杀鸡时,我就蹲在旁边帮着一起拔毛,对于鸡血的气味还是比较熟悉的。
爸妈的手电光柱猛地打在鸡窝里,吓得我爸妈身体都抖了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踮起脚,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去。
原本六只肥壮的鸡,只剩孤零零两只瑟缩在角落。
稻草垫子上,大片大片泼洒着暗红的鸡血,黏腻刺目。
鸡头和骨头则随意散落在一旁。
但却没有看见那黄皮子的影儿。
我爸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俯下身,难以置信地检查着完好无损的栅栏。
“栏……栏没坏啊?!”
我妈眼底盛满了对那四只鸡的心疼与愤怒。
当即便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哪个天杀的畜生!糟蹋我家的鸡!让我逮着,非把你剁碎了炖汤不可!”
骂完就抄起了墙根立着的锄头,在院里找起罪魁祸首来。
我爸强压着惊惧和恶心,着手清理那片狼藉的血污和骨头。
我也没了睡意,只好跟在我妈身后,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深更半夜进了家门偷吃了鸡。
胃口还不小。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竟将四只鸡都啃得干干净净,只剩鸡头和骨架子了。
找着找着,我便感受到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