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是你要寻的仙
仿佛只有将他推得远远地，便能抑制住心里那份因他而生的崇拜，以及想要缠着他学本事的冲动。
谢长离沉默着。
时间一秒一秒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良久后，他双眸低垂，温声解释。
“我……不是你要寻的仙。”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红婆的提醒瞬间浮上心头。
但……
“仙不仙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我低下头，轻声呢喃。
他若真是那吃人的鬼，过往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将我拆分入腹，尸骨无存。
但他没有。
所以在我心里，他就是神仙。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难以言喻。
“那条路，并不好走。”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初生牛犊般的执拗，辩驳道。
“可人的前路从来都是模糊不清的，我也只来这世上走一遭。”
谢长离似乎被我的固执噎住。
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小卷似卷轴的物件，指尖轻捻，慢慢展开。
“这是用九幽魂晶布制成的养魂幡。”
“可带她离开这里。”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
“她见不了光，白日不可出来。”
我不明白这算不算是谢长离的妥协。
愣了愣神，还是伸手接过那触手微凉的养魂幡，低低应了一声。
“嗯……”
再抬眼时，屋内已空寂，谢长离的身影消失无踪。
他总是如此，来去无踪，匆匆似一阵捉不住的风。
我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从来都不曾画下过句号。
仿佛他心里藏着许多顾忌，只会在经历过漫长的深思熟虑后，才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思绪并未被牵扯太久。
许是察觉到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常乐艰难地自我手中的养魂幡里爬了出来。
我不禁懊恼起方才情急之下质问他的口吻。
明明我最清楚，他心藏良善。
“他走了？”
江常乐的声音将我自纷乱思绪中唤回。
我点点头。
“他不是人。”她的视线投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我知道。”我再次点头。
“像鬼魂一样，却又没有属于鬼魂的那种阴森之气……”她眉心微蹙，显出困惑。
说着又随意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养魂幡。
“还能随手拿出这等厉害的东西。”
“其实，我跟他，真的不熟。”我低声解释。
这大晚上的闹了一遭，我也没了睡意。
江常乐毫不避讳的与我说了她的过去，如此我也该坦诚些才是。
于是，我便絮絮叨叨地，同她讲起我与谢长离那点微薄的渊源。
对于谢长离，除了他的名字与那深不可测的本事，我其余并不了解。
所以大多时候，我都在说我自己。
说他如何骤然闯入这乏味的人生，说他的出现给我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后半夜，江常乐怕自身阴气无意识侵蚀我这活人之根本，便重新隐回了养魂幡中。
我自顾自低语了许久，也说及提前来到江潭的缘由，最终竟在不知不觉中沉入了睡眠。
临睡前，我便已经调好了闹钟，怕今天去餐馆打工迟到。
晚上没睡够，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裹着夏日的燥热，蒸得人头脑昏沉恍惚。
纵使对道术心向往之。
我这活生生的人，首当其冲的都是要先维持自己的生计。
简单洗漱完毕。
我拿起放在枕头边上的养魂幡，轻声问了问，“学姐，你在里面吗？”
“在。”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我们要离开了。”我低声提醒。
“好。”她的声音霎时清亮了几分，精神也打了上来。
我这才将这养魂幡装进我随身背着的书包里。
拎着行李离开时，我还悄悄的找江常乐确认了一番。
确认她跟着我一起离开了，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下楼时，招待所的老板娘依旧堆着满脸热情的笑意。
甚至还问我，“丫头，昨晚睡得还舒服吗？”
“附近可就数我这招待所最是便宜实惠。”
这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好我也准备找她算账。
这不是我走进的第一家招待所。
旁边的两家贵了五块钱，但房间大了不少，卫生也干净许多。
我就是为了省五块钱，才住到了这儿。
于是理直气壮地站到前台，眉头微蹙。
“老板娘，你不厚道。”
“居然让我住那死过人的屋子！”
老板娘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嘴角抽了抽，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我。
片刻，才干巴巴地挤出声音。
“怎，怎么会呢？”
料想她也不会这么爽快的承认。
我向前凑近几分，压低嗓音，添了几分神秘。
“昨晚，我见着鬼了。”
“就挂在门前……”
“晃晃悠悠的……脚尖一下，又一下踢着门板。”
“她是吊死的……”
老板娘瞬间瞪大了眼睛，惶恐的四处张望着，就连声音都变得啰嗦起来。
“丫…丫头，你别说了！快别说了……”
“我退钱给你！”
“退钱给你总行了吧？”
说着她便颤颤巍巍的去开柜子抽屉。
不知是被我的形容给唬住了还是什么，插钥匙孔的时候都一直对不准。
好不容易打开了抽屉，数钱给我时，捏着纸币的手指还在不住地颤。
“出了这个门，可千万别跟人提这事啊！”
“这店盘下来还没回本呢，我还要做生意养家糊口……”
老板娘爽快的将三十块钱退给了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乞求。
“那间房，可别让人再住了。”我故作矜持地接过钱，沉声叮嘱。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活着走出来。”
“行行行……”老板娘答应的飞快。
左右这钱已经退给我了，我也不吃亏。
何况江常乐已被我带走，那房间往后也不过是寻常屋子罢了。
之所以吓唬她，不过是为她欺瞒我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略施薄惩。
要是住进那间房的是别人。
不被江常乐给吓死，也得生生吓疯了不可。
李姐叫我十点钟过去上班，但我还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去宿舍里住。
于是九点钟出头，便站在了餐馆门口。
里面的服务员在认真细致的做着营业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