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凶什么凶…
“父母确实因我而死……我无法,也再没有勇气独自苟活。”
“本想死了化作厉鬼,也要让那男人和他父母血债血偿……他拐卖未遂,判不了多久……可没想到,死后,我竟被牢牢困在了这里,寸步难行。”
女鬼的言语间满是遗憾。
“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百倍。”
“你遇见了一个伥鬼,那么你的人生,便会被他拖入地狱,万劫不复。”
我默默地收起了那张辟邪符。
心软了下来,轻声道,“你……过来些吧。”
倒也是一只可怜又悲哀的吊死鬼。
一步错,步步错,哪怕她及时清醒过来,却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
“小学妹,你不怕我了?”她扯出一丝笑意,却依旧实诚地朝床铺内侧挪了挪。
“你是活人,我靠得太近……会害了你。”
“本想着吓吓你,谁知你胆子倒还挺大。”她并未沉浸于生前往事的悲伤。
仿佛早已习惯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孤魂生涯。
“我见过更可怕的鬼……”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平心而论,她的模样确实不算吓人。
只是突然来那么一下,任谁都会心头一紧。
“你……真的不能离开这儿?”我忽然想起她言语中深藏的无奈,忍不住追问。
“嗯,没事……就只能在那门板前头,荡荡‘秋千’咯。”她说着,还象征性地踢了踢悬空的双腿。
这让我又响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
我忽然想起了红婆提起的万魂幡。
我连忙从背包里翻出红婆给的那个小册子,急切地翻找关于“万魂幡”的记载。
片刻后,我抬起头,问她,“你的生辰八字……还记得吗?”
“应该……记得吧?”她有些迟疑地回答。
可眼下哪里去找白幡?
我抬眼环顾这简陋的招待所房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身下的床单上。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试一试再说。
于是当即便招呼她起身,照着红婆裁剪下来的记载描述,让女鬼将这白床单撕成了合适大小的长条状。
我从书包里掏出钢笔,屏住呼吸,照着小册子上的图示,笨拙又专注地在布条上勾勒出那些繁复的符纹与文字。
最后,郑重地写上她的名字与生辰八字。
“江常乐……”
古书上说,这样就能让迷路的魂魄受到指引,入那阴曹地府。
是为引魂幡。
没一会儿,这自制的引魂幡便有模有样了。
除了白幡边缘被撕扯得毛毛糙糙,不那么规整,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捡起那根她自杀时用的麻绳,简单地缠绕在白幡之上。
随后将它举起来,轻轻晃了晃。
“学姐,你试试看,能不能附着于这引魂幡上。”
江常乐将信将疑地盯着这块写满咒文的床单布,在她眼中,这恐怕只是一片书写过的普通白布。
但出于对我的信任,她还是缓缓向前挪动,准备尝试融入这白幡之中。
可倏地一靠近,千丝万缕的黑气骤然从她魂体深处涌现,缠绕着她的身躯。
就连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冷漠,充满了戾气。
我心头剧震,察觉不妙,慌忙想要撤下手中的引魂幡。
可江常乐像是不受控制般继续想要往那白幡里钻。
浓烈的怨气翻腾,小小的房间内瞬间阴风呼啸,场面顷刻间失控。
我惊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着白幡的手心沁出冷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直到我死死攥着引魂幡上那根麻绳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谢长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我身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拂衣袖。
白幡上书写的生辰八字被瞬间抹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锋利。
我被他语气中的严厉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朝着愣在原地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的江常乐靠了靠。
“我知道啊……”意识到这引魂幡出了大差错,我的辩解显得虚弱又毫无底气。
可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倔强还是冒了出来,忍不住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凶什么凶……”
凡事都有第一次。
不尝试,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显然,这白幡生效了。
但却不是引魂的功效。
在谢长离毁去生辰八字的瞬间,江常乐魂体上缠绕的浓稠黑气消散于无形。
眼神中的怨毒戾气也迅速褪去,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和无辜。
她愣愣地停在原地,目光在我和谢长离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丝探究和若有所思。
她见我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躲藏,才迟疑地开口。
“你,你们……”
“不熟。”抢在她问完前斩钉截铁地回答,试图撇清关系。
谢长离眼神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放软了几分,目光却依然直直地望进我眼里。
“你可知那引魂幡,根本指引不了她这种自戕而死带着不甘与怨念的魂?”
“这只会刺激她心底最深的恶念,从而变成厉鬼。”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声音闷闷的。
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我的本意,只是想帮助江常乐离开这里。
或许是我们之间这份别扭又微妙的气氛太过明显。
江常乐识趣地朝我身后又缩了缩,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先去上面挂着?”
“你们聊。”
话音未落,谢长离抬袖间便让江常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你把她怎么了?”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质问他。
江常乐也算是我初到这江潭认识的第一个人。
不,第一只鬼。
她既没伤害我,生前又经历了那般锥心刺骨的痛苦,还是我的学姐。
倾诉过,就算是朋友了。
“你想带她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谢长离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带着愠怒的骤然出现只是我的错觉。
“别再独自尝试这些危险的法子。”
心中的别扭感仍在翻涌,我别开目光,生硬地回应。
“身不由己的话,你大可不必强迫自己总是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