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罪人
她继续说着。
大学四年,她确实是教授眼中的得意门生,熠熠生辉。
正如她所说,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毕业了,她雄心勃勃,打算留校考研。
但一个二本学校的考研名额,只有教授推荐的一位。
就在这节骨眼上,她那篇获得优秀评价的毕业论文,被曝出是抄袭的。
而举报她的人,是她最信任的男人。
“我与他,高中就认识了,彼此喜欢,心照不宣,谁也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毕业散伙饭那晚,才互相表明了心意。”
“他成绩比我差一点,但特别拼命,特别努力。”
“高考结束第一天,我发烧预感自己考砸了,情绪低落。”
“第二天,他找到我,告诉我:他会留在江潭上大学。他说……他估算了自己的分数,特意空了两道选择题没填……”
“那时候啊……哪能不感动呢……”女鬼沉浸在回忆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怀念的温柔。
所以,她为了他的付出,没有选择复读。
但她也并非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恋爱归恋爱,学业前途,她半点没松懈。
就连留校考研,她也没打算将这个机会拱手相让。
她说,各凭本事。
可最后却换来了他一句,“小镇做题家,太想留在大城市了。”
她那篇论文,曾经拿给他看过。
并虚心请教过优化意见的心血之作。
她做梦也想不到,,那时,他便抄录了那篇论文,并偷偷私藏。
在日后,成为了让她陷入学术丑闻的致命一击。
自证清白,从来都是极其艰难的事。
她面对的,远不止是流言蜚语,更是男友赤裸裸的背叛。
教授们眼中满含失望,父母的责备中充斥着懊恼与痛惜。
他们痛斥她,为了那点虚妄的感情,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一旦有了学术污点,她再无光明可言。
曾几何时,在这方小小的邻里间,谁见了她不是夸耀几句?
可那件事之后,她连低着头匆匆路过,都需要鼓足勇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女鬼眼中满是嘲弄,“就算名额没落在我头上,也轮不到他。”
“我与他的关系在学校里人尽皆知,他举报了我,这事本身就透着说不清的龌龊。”女鬼眼神里满是嘲弄。
“可你这么优秀,一篇论文……不至于就此彻底击垮你吧?”
我仍感困惑。
“你完全可以拿出更优秀的作品,证明自己的实力。”
“是啊。”女鬼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
“倘若我成为了一个罪人呢?”
“哪里还有脸再苟且偷生?”
她继续讲述后来的事。
起初,那场风波的影响似乎仅限于失去考研名额和破碎的感情。
父母虽责备她,却终究耐着性子,鼓励她另寻出路。
他们心底,是相信她的。
可考研的名额同样没落到她男友头上时,那个男人竟又巴巴地回来,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
他哭诉着自己有多么不容易。
哭诉着为了她才留在了江潭。
哭诉父母是如何面朝黄土背朝天,才艰辛地将一个农家子弟供成了大学生……
他不如她,心知肚明。
更明白在这种前途攸关的事上,她绝不会退让。
只能选择了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她没有原谅。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
错失的名额,权当偿还了当初那份得知他“空了两道选择题”的廉价感动。
但他不死心。
算计落空,前程泡汤,连她也彻底失去了。
他将乡下的父母接到了江潭。
三个人,跪在她面前,认错、哀求、逼迫……
她犹如被架在了火上炙烤一般,进退两难。
她是个善良的人。
可那一丝善良,也害死了她。
害死了她的父母。
男友退而求其次,提出“好聚好散”。
地点选在当初确认关系的那家烧烤摊。
她毫无防备,将那杯加了“料”的饮料当作最后的告别,一饮而尽……
再睁眼时,她已身处一辆颠簸的大巴车上。
车窗外掠过陌生的、荒凉的乡野。
身旁,是那个男人和他父母狰狞丑陋的脸。
他们用方言激烈地商量着什么,话语破碎难懂。
尽管听不懂,却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生米煮成熟饭。
大学四年,两人之间的亲密也仅仅止步于牵手。
她尽管感到恶心,却也还是保持着微笑周旋。
终于让男人感觉到她有所心软,在中转站同意她去厕所。
期间虽然没收了她的手机,但她在厕所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姑娘,借到了电话。
她飞快地将遭遇和模糊的地址告诉了父母。
剩下的,就是在父母赶来之前,保护好自己,拖延时间。
可她等到天黑。
等到了来救她的警车鸣笛。
却也等来了父母的死讯。
得知女儿被下药掳走,父母心急如焚,借了邻居家的摩托车便一路狂飙赶来,并报了警。
那辆摩托车的车灯,偏偏坏了……
行驶在漆黑的大路上,一辆疾驰的大货车从后方狠狠撞了上去。
她的父母,当场身亡。
“那一刻,我倒宁愿自己……荒唐地原谅了他。”女鬼捂着脸,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眼泪。
“那样……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事后,他坐了牢。”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望着墙上的全家福,独自一人去办理了爸妈的死亡证明。”
“取出了存折里所有的钱,买了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赔给邻居。”
“邻居收下车,只是低声啐了一句,晦气。”
“我一遍又一遍,红着眼睛道歉。”
“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那些亲戚平时也不常来往。”
“我把剩下的钱,全都捐了。”
“然后,买了根很粗的麻绳,来到了这家招待所。”
女鬼毫无波澜的阐述着自己的死亡过程。
“知道为什么是这里吗?”
“这家招待所从前的老板,在我家出事之后,四处散播谣言。”
“说是我早就‘不清白’,还‘假清高’,害得父母丢了性命……”
“人总是这样,造谣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只为宣泄心底那些腌臜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