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跳下来
“坐,坐哪儿啊?”我努力睁大眼,借着幽暗的光线四下搜寻。
目之所及,除了盘绕的荆棘,便是浸满湿气的厚厚腐叶。
这里太阳根本就照不进来,处处充满着潮湿的气息。
谢长离忽然抬起衣袖,劲风微拂,无声地扫开了一小片堆积的枯枝败叶。
没想到,这枯叶底下,竟还埋着平整的石块。
我摸索着那冰凉光滑的表面,正要坐下,指尖却猛地触碰到凹凸不平的刻痕。
我慌忙弯腰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
“故……氏之墓!”几个斑驳却清晰的字迹撞入眼帘。
我的妈呀!碑文!
我慌忙弹起,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双手合十,对着那块刚刚还被自己当成石凳的墓碑深深鞠躬,口中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
“对不起对不起!无心冒犯,您千万别见怪…千万别见怪…”
“荒坟而已。”谢长离的声音波澜不惊,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按着我的肩膀,将我重重摁回那冰冷的石碑上。
我浑身瞬间僵硬,屁股底下像长了刺,坐立难安。
“……荒坟它……它也是坟啊。”我声音都带了点颤。
谢长离垂眸,看着我那副如坐针毡的滑稽样,才淡淡解释道。
“倒碑之坟。主人生前作恶多端,十恶不赦,死后亲友不敢光明正大安葬,连碑都不敢立得显眼。”
“你踩两脚都不过分。”
听了这番话,多少驱散了些心头的膈应。
“还有这种说法吗?”我嘀咕着。
那这坟肯定是座古坟了。
毕竟现代可没有这种规矩。
罪大恶极的早被法律收拾了。
“现在……我们干嘛?”我努力把屁股钉在墓碑上,只占一点点地方,抬头望向倚在旁边树干上的谢长离。
他双臂环抱,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层层叠叠的墨绿树叶,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天光。
“等到午时。”他声音低沉。
“开棺取尸发,须得日头最盛之时,方能压制阴气,免受侵体。”
没想到仅仅只是取个尸发,还有这么多讲究。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破昏暗,显示才九点半。
山里信号格空空如也,光线也差得要命。
没手机玩,也没别的事做。
百无聊赖,我捡起脚边一根枯枝,漫无目的地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戳着。
人一闲下来,困意就汹涌而至。
再加上最近我晚上都比较勤快,谢长离走后,我都趴在书桌前偷偷练习画符到凌晨。
勤能补拙的道理我自然是懂的。
也颇有成效。
一些符咒在我手里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落笔便能一气呵成。
“我好困。”我抬起手里的枯枝,有气无力地戳了戳谢长离的鞋尖。
“你睡得着,便睡。”他眼皮都没抬,只瞥了我一眼。
那有什么睡不着的。
干熬两三个小时到中午,太折磨了。
反正有谢长离在,这荒山野岭就得跟他姓谢。
我麻溜地往树干方向挪了挪屁股,仔细检查过没有潜伏的虫子后,便放心地靠了上去,闭目养神。
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比什么催眠香薰都管用。
深山的寒意渐渐敌不过汹涌的困意,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我冻醒。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蜷缩着躺在了那块冰冷的墓碑上。
而原本倚在树干旁的谢长离,不见了踪影。
我心一惊,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
好在天还是亮着的。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其中还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树影幢幢,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我压低声音,紧张地呼唤。
“谢长离……”
“跳下来。”他的声音,竟是从下方传来。
我慌忙摸向口袋,掏出手机,按下手电筒。
才发现这墓碑旁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洞。
那难闻的气味正是从这黑黢黢的洞口里翻涌上来的。
可手机的光亮照在这洞口,下面几乎是深不见底。
“我…我咋跳啊?”我对着洞口喊,声音发虚。
我一个普通人,这么高跳下去,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要是这洞再深些,我可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我会接住你。”洞底传来谢长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空旷的回响。
“那行吧……”见识过他的本事,我当然是相信他的。
于是站在洞口边缘,跃跃欲试的比划了一番。
闭紧双眼,心一横,作势就要往下跳。
可还没跳呢……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醒醒?!”谢长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从我身后响起。
“我……你……”我惊魂未定地看看面前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洞,又猛地回头看向攥住我手腕的谢长离。
一时间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是真实的。
洞里的声音明明是他的……
可手机!我用来照明的那部手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我的口袋里,那沉甸甸的触感无比真实。
仿佛我从睡梦中醒来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眼前的谢长离,正紧紧攥着我戴着望月铃的手腕。
他身上那股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
眼前的他不是什么鬼魂的障眼法。
我往后退了退,远离了这洞的边缘,后背一阵发凉。
“你……刚刚不是叫我跳下去吗?”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下去,你便会摔死。”谢长离眼神幽暗,冷冷地钉在那洞口上。
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赶紧缩到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去哪儿啦?这洞……又是怎么回事?”我小声问。
“我一直在你身边。”他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可我醒来就没看见你!然后我就……”我语速飞快地把刚才的“经历”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谢长离却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探入我的发间。
随着他指尖微动,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我头上拨弄下来一撮不属于我的头发。
那头发干枯又湿黏隐约还带着一股腐烂陈旧的气息,而我从小头发便生得细软乌黑。
昨晚还刚洗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