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阴阳眼
“你这一觉,睡到了午时都没醒。”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我只能自行下去取了尸发,回来便将它与你自己的头发绑在了一处。”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让你这毫无根基之人,能开阴阳眼唯一的法子。”
“阴阳眼一开,噩梦缠身,或是……生出幻觉,在所难免。”
原来,我不仅睡得死沉,还打起了鼾。
他无奈,只好将我扶到墓碑上躺平。
取回尸发后,便用那缕阴物与我的发丝缠绕绑定,是为“阴阳相系”。
即便如此,我依旧没醒,甚至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
他便一直守在旁边。
直到我突然坐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他立刻察觉不对,却并未惊动我。
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侧,冷眼旁观我对着空气张望,对着他开棺取尸发留下的洞口喃喃自语。
最终在我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一把拽住了我。
我才得以清醒过来。
“开阴阳眼?”我摸了摸眼皮,下意识问。
“取尸发不是为了做那万魂幡的幡穗吗……?”
“万魂幡?”谢长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带我来取尸发的本意,只是单纯的想助我开阴阳眼。
“我以为……”我小声嘀咕着,脸颊有些发烫。
“幡穗不过是万魂幡最微不足道的边角料。”谢长离的声音平静无波。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想要制成那万魂幡,先要找到其他的东西。
“好吧。”我压下心底那一丝失落,默默点头。
虽不是为了万魂幡而来,倒也不算空手而归。
红婆说过,开了阴阳眼,所见的世界便与从前天差地别。
寻常人的生活,从此与我无缘,否则在旁人眼中,我只会是个举止怪诞的异类。
那些可能无处不在的魂灵,将日夜考验我的胆魄与应对之道。
谢长离既愿意帮我开这阴阳眼,便意味着,他说要教我本事,并不是在敷衍。
而是真正的将我带到了我梦寐以求的那条路上。
“我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了?”我抚摸着双眼,感觉仍有些不真实。
除了方才那些诡异的幻觉,身体倒没什么异样。
“你再低头看看面前的洞呢?”谢长离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兴味,示意我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依言探头,心有余悸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洞底那蛊惑的声音仍在继续续,“跳下来……跳下来……”
但此刻我已清醒,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谢长离。
而是化作一道鬼气森森、尖细刺耳的女声。
洞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可我的眼睛,竟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丝丝缕缕、纠缠盘绕的惨白雾气。
“那是这具古尸残留的不甘怨念。”
“若在从前,你的肉眼凡胎是无法看见的。”谢长离解释道。
“那怎么办?如今棺材被打开了,她这残念会不会跑出来害人?”我猛地缩回了身子。
谢长离说过,这倒碑之坟底下埋着的,并非善类。
在这死寂阴森的山野,洞底那缕残念的低语无休无止,说不害怕是假的。
“烧了便是。”谢长离语气轻描淡写,指尖倏地腾起一簇幽蓝炽焰。
丢入洞中时,便翻腾起一股难闻的黑烟。
待动静平息,我再探头看去,洞底已是空空荡荡,只余下死寂。
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眼看着已经傍晚,我们也差不多时候该回学校了。
只是……我们借着参观历史展馆的名头出来,实际却连展馆的门都没摸到,那份记录,我该如何下笔?
“收好。”谢长离忽然往我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
是那缕冰冷的尸发。
他让我收好……这是不是意味着……
以后我还能用得上它?
谢长离并未打算阻止我炼制万魂幡!
这个念头闪过,嘴角的笑意几乎难以抑制。
我连忙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练习画符用的黄纸,小心翼翼地将尸发包好收妥。
谢长离依旧用那移形符咒带着我瞬间回到了学校旁那片荒僻之地。
心情大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日后若瞧见什么不该瞧的,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装作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便是。”谢长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叮嘱。
“嗯!”我用力点头。
虽然对开了阴阳眼后将要面临的“困扰”仍有些懵懂,但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那参观记录……”我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
毕竟谢长离是以教授身份带新生外出,总要有个交代。
“无妨,你不必操心。”谢长离对此毫不在意。
看来他早已安排妥当。
我也不再纠结。
此时正是小吃街最喧嚣的时刻,人潮汹涌。
两侧的小店座无虚席,挤满了觅食的学生。
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早上装样子带的那两本厚厚教材,紧紧抱在胸前。
谢长离的样貌气度实在太过惹眼,所过之处,目光如织。
我只想快点穿过这条人声鼎沸的窄巷。
“你……不饿么?”谢长离忽然一把拽住了我的书包带子。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空荡荡的胃袋立刻开始抗议。
从早到晚,粒米未进,在山上待了一整天。
哦不,准确说,是在山上睡了一整天。
“饿……”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空气中弥漫的各色食物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走吧,去吃饭。”谢长离不由分说,将我拽进了街边一家稍显清静些的小店。
刚踏进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江南雪正拿着手机,聊得眉飞色舞。
我心头一紧,几乎想立刻转身退出去。
但谢长离已经站在柜台前点餐了。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来一份……”
江南雪闻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只好硬着头皮,惊讶上前。
“你也在这吃饭啊?”
“你们这是……?”她的目光在我和身旁的谢长离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