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甘心就那样。
“谢教授申请带新生去历史展馆参观学习，刚结束回来，顺路吃个晚饭，顺便讨论下参观记录的要点。”我语速飞快，谎话脱口而出。
手心却微微沁出汗。
“哦……是听说有这么个活动。”江南雪恍然，随即热情地招手。
“正好，那一起坐呗。”
谢长离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向道，“单买过了。”
“你们吃。”
“至于那份记录，明天再交给我。”
“那怎么好意思……”我刚想客套推辞。
谢长离的长腿已迈出了店门。
“谢谢教授！”我追了两步，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临走时那个眼神，莫名其妙让我有种他是故意将我带到江南雪面前的。
只是这用意……一时难以琢磨。
我只好在江南雪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这几天总算是没白聊，于照总算是与我熟了些。”江南雪迫不及待地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想要与我分享她这几日埋头聊天的成果。
“那……恭喜你啊。”我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舌尖有点发僵。
要是从前，不知道她身上的古怪，还能与她聊些女孩间的私房话。
眼下，光是和她面对面坐着，都浑身不安。
“还没成呢，”江南雪继续说着她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他这人还挺好的。”
“合我心意。”江南雪继续说着。
不知为何，“合我心意”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全然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或甜蜜。
我下意识地，抬眸对上了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只一眼……
便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她的两只眼睛，眼神根本不一样！
左边那只，清澈含笑，是平日里那个熟悉的江南雪。
而右边那只……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阴鸷，冰冷地注视着我。
为了确保不是自己带着偏见而产生的错觉，我强作镇定，又仔细地打量过去。
没错……
截然不同的两种眼神，硬生生嵌在同一张笑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钉在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上，只觉得嘈杂的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哪怕我有阴阳眼，依旧无法看穿她这具鲜活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
只能从这双分裂的眸子里，窥见一丝令人心悸的秘密。
“喂，拂箩，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江南雪抬手在我失焦的眼前晃了晃。
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我连忙回神，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搪塞。
“啊，哦…我正在想那参观记录到底怎么写呢，有点走神……”
为了不表露出丝毫异样，我强迫自己顺着她的话题走，语气尽量自然。
“你真喜欢于照啊？”
“喜欢吧，”江南雪嘴角微微扬起，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藏品。
“他聪明，身体素质也不错，外表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家庭条件也很好。”
她沉浸式地描述着她心目中的于照。
可那些词汇落在我耳中，只拼凑出最肤浅的价值。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仅仅是这些外在条件的堆砌？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和价值。
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忽然蹦进我的脑海。
“你家里人……会同意你谈恋爱吗？”
我记得初次见面时，她曾提过继父对她要求严格。
江南雪神色一怔，那抹微笑像是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扯得更开些，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于照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此时服务员端着谢长离点的那些餐点走了过来。
“让一让，上菜了。”
汤包，酒酿圆子，牛肉面，果汁……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
虽说我是饿了。
但看着这阵仗，我也只能招呼着江南雪帮忙一起“消灭”。
回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她依旧边走边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偶尔抬头与我搭上两句话。
路灯昏黄的光线拉长我们的影子，也在我心头投下更深的疑虑。
在没弄清楚她到底对自己身体里的东西知不知情，更无法确定那东西会不会做出害人之举前，我绝不能贸然摊牌。
倘若她对此一无所知，我的莽撞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反而会害了她。
经过几天的休养，常乐学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无人时，她便从养魂幡里轻盈地钻出来，像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与我聊聊天。
比如食堂哪家店好吃，又比如哪位教授脾气古怪。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如数家珍，熟稔得仿佛从未离开。
时隔多年，以魂魄的姿态重新飘荡在熟悉的校园里，她眼中时常掠过一丝恍惚，有种难以言喻的……恍若隔世。
“你想留下来吗？”我终于还是开口，把选择权推到她面前。
“入了地府，你会先入刀山地狱受苦，再去枉死地狱忏悔，最后……投入畜生道。”
这些事情我不想瞒她。
但常乐学姐心里多少也有数。
她曾险些被那无面阴差拖入阴间。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她说起自己见到鬼门关三个大字时的恐惧与慌张。
哪能不害怕呢？
尽管她已经死了多年。
却一直被困在那家招待所里。
归根结底，她不过也只是个大学刚毕业，本该拥有灿烂未来的小女孩罢了。
“我不甘心就那样。”常乐学姐淡淡地开口，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从见到那些阴差选择保护那一家人的时候，我就知道，阴间的规矩……并不公平。”
“的确如此。”我低声附和。
当初听谢长离指着那个本子上十八层地狱的规矩说起常乐学姐的下场时，我便多留了个心思。
按照他们在阳间犯下的恶行，死后最多也只是去那油锅地狱滚上一圈。
尝过短暂的苦楚之后，依旧可以转世轮回，开启新的一生。
也许做人也很累很苦，但总比常乐学姐来生要成为一只砧板上待宰的畜生强上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