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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阴仙第44章 双生一体0%

第44章 双生一体

通话在一声绝望的尾音中被突兀切断。

死寂瞬间笼罩了房间。

谢长离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停住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凝重。

攥着手机,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还是觉得……”我艰难地开口,喉咙有些发紧,“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通电话里的哭喊,不像是伪装。

那挣扎,那身不由己的绝望……

江南雪,她更像是在向我求救。

“既然你于心不忍……”

“那,走吧。”谢长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将茶杯稳稳放回桌面,起身朝我走来。

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我认得。

追踪符。

江湖术士常以此术,循着活人的气息寻踪觅迹。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片刻后又出现在我面前。

指尖已拈着一根细长的发丝。

显然是从隔壁江南雪宿舍的床上取来的。

他将发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符纸上,指尖轻捻,符纸无火自燃。

一缕虚无缥缈的黑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扭曲、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方位。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宾馆。

“移形符,你来画。”谢长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将黄纸和朱砂笔递到我面前。

情势如此急迫,他竟还有心思考验我。

可我最近的努力也不是徒劳。

这种简易的移形符,于我已是信手拈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符成,掷于地面。

那道期待的微弱白光如期亮起。

我下意识攥紧谢长离的衣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迈入光中。

下一秒,微凉的夜风拂面,我们已稳稳站在了那家宾馆楼下。

夏夜本该闷热,此刻却透着一股阴冷,无声地缠绕着这座建筑。

“到你了。”我抬头看向谢长离。

“我可没有那种避开前台与监控找到江南雪的本事。”

谢长离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拿开我攥着他衣袖的手,转而用微凉的指尖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触感,比夜风更冷几分。

我以为他又要施展什么符咒,却见他拉着我,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堂。

诡异的是,昏昏欲睡的前台仿佛对我们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们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踏进了电梯。

“这又是什么招式?”我忍不住低声问。

“鬼气,能蒙蔽凡人的双眼。”他淡淡回应。

这时我才惊觉,他身上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连带着握住我手腕的指尖,都透着平时少有的冰冷。

尽管我早知他是一只鬼,但这份强大与从容,依旧令我心头微震。

找到江南雪所在的房间,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头一紧。

江南雪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泪流满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

眼神涣散,濒临崩溃。

而洁白的床单上,于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已然不省人事。

此情此景,任谁都会浮想联翩。

但房间里,明显充斥着另一股不属于谢长离的阴寒之气。

角落里,江南雪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

她抬起泪眼,痛苦地望向我,手脚并用地朝我爬来。

“拂箩……”

“救救他……求你……”言语间满是恳求。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此刻,却没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不属于她的眼神。

眼前的江南雪,只是江南雪。

“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谢长离静默地立在门后的阴影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一切,不过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在守门。

江南雪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江南雪猛地扑进我怀里,失声痛哭。

“我真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可我却不明白,她的歉意从何而来。

事已至此,无需再遮掩。

我直视着她泪眼婆娑的脸。

“我早就知道你身体里藏着另一只灵魂。”

“它……到底对于照做了什么?”目光扫向床上毫无生气的于照,见他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才稍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

“他……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江南雪抽噎着,用双手捂住脸。

断断续续地,她开始吐露那深埋心底、令人窒息的故事。

她与我初相识的时候,那些想与我做朋友的话,想做个无忧无虑大学生的愿望,都是真心的。

只是,她隐瞒了最沉重的那部分。

当年,她母亲怀的是双胞胎。

可最终降临人世的,只有她一个。

她的哥哥,在母腹中便因争不过营养而夭折。

那未及降生的魂魄,却就此寄居在了她的身体里。

因此,江南雪从小便与众不同。

有时,“哥哥”的意志会悄然浮现,操控她的言行。

父母察觉到古怪,便请了高人前来一看。

她与哥哥的事情,才终于明了。

起初,江南雪对哥哥满怀愧疚,认为是自己剥夺了他降生的机会。

她接受了与哥哥的灵魂共处一具躯壳的命运。

然而,生父的猝然离世,母亲带着她改嫁。

婚后才知,继父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母亲便将儿子灵魂寄居在女儿体内的事,告诉了新丈夫。

发家之后,传宗接代的执念便如野草般疯长。

继父不惜重金,寻来一位“高人”,试图为江南雪体内的哥哥寻找一具可以夺舍的躯体。

这件事虽然荒谬,却可行。

可尽管江南雪心里怀揣着对哥哥的愧疚,却也明白,夺了他人的身体,是在害人。

她稍有不情愿,便会遭到母亲和继父的轮番“开导”。

同时,脑子里哥哥不甘的抱怨与催促也日夜不休。

那种折磨的感觉,伴随了她两年。

高中时,她刻意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与任何人深交,才没让哥哥找到占据他人身体的机会。

直到上了大学。

继父和母亲的逼迫却变本加厉。

她心里积攒了许多的委屈与压力,在见到我这么个被她继父瞧不起的乡下女孩时。

忽然生出了倾诉的冲动。

真情中,终究掺杂了那一丝身不由己的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