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这人心眼子偏的很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我们……还是朋友吗?”江南雪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夜色里,她眼睛里闪烁着的,不知是未干的泪,还是那一丝微弱的希冀。
“当然。”我唇角微扬,伸出手臂,像她曾经那样,轻轻挽住了她。
我并非那种烂好人。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此刻的江南雪,仿佛失去了所有,只想尝试着再抓住身边停留的我。
我仍然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的主动靠近,确实是真心的。
“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过。”江南雪眉眼舒展,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声音清晰而冷静,“其实一切都与你无关?他先天不足,未能降生,魂魄滞留于你体内,这本就是一场错误。”
“我……想过,”她眼神怅惘,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爸不在了,妈妈再嫁……潜意识里,总觉得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了。”
“如果……如果他愿意就这样与我共生一世,我也是愿意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苦涩。
“接近于照的那段时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我的身体,一步步变得疯狂……那种无力感……”
“深有体会……”我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你整日都快埋在手机屏幕里了。”
只可惜,我那时并未看见她眼底那股疯狂。
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她和她哥哥的事情,在谁看来都极其荒唐。
“这个点,学校大门早就锁了。”江南雪忽然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我。
“我有办法。”我朝她神秘地一笑,随即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黄纸和笔。
只学了画符这一样本事,自然得时时备着。
“拂箩你……还会画符?”江南雪倏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也给我看过手相?”我笑着反问。
“那不一样,”她摇头,“手相浮于表面,普通人也能看懂几分皮毛。”她解释道。
我蹲下身,将黄纸铺开,凝神静气,指尖执笔。
开始认真描绘那熟悉的移形符。
出门时谢长离已经考验过我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一气呵成。
“抓紧我。”我收好笔,将新鲜出炉的符咒捏在指尖,再次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笃定。
“啊?哦……”江南雪虽震惊犹疑,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臂。
寻到一处无人昏暗的角落。
我屏息凝神,指尖一松,符纸轻飘飘落向脚下。
泛起微微白光时江南雪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攥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
我不敢分心。
想着自己要去的地方。
短暂的眼前一黑过后,我们已并肩站在了宿舍楼熟悉的树荫底下。
“太……神奇了!”江南雪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嘿嘿……我也就会这么点小把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又浮起一丝惊疑。
“之前……我哥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她指的是常乐学姐那次对我的警告。
“是我们的学姐。”我坦然道。
“偶然认识的,让她留在了身边。”
我解释得简单,并未说的太仔细。
常乐学姐那些不为人知的伤痛,我不愿再对他人提起。
“你不害怕吗?”江南雪脱口问道。
“就像你不害怕你哥哥一样,我也不害怕她。”我语气平。
“人有善恶,鬼也有好坏。”
“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多了份理解。
住在教师宿舍楼唯一的好处便是没有门禁。
我和江南雪一路闲聊着,各自回到了宿舍。
剥离了她哥哥那充满怨念的灵魂,她完全就是个纯粹又普通的小女孩。
本以为夜已深沉,谢长离不会再来。
可当我刚反手锁上宿舍门,一抬眼,便见他静默地坐在窗台下那片清冷的月光里,低着头,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今,今天还学吗?”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明天依旧有早八。
谢长离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做法太过残忍?”
我心念一动,想起他面无表情将江南雪哥哥的魂魄随手捏碎的画面。
“你是指……”
“不觉得。”我摇头,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按常理,即便她哥哥的魂魄害人性命,其罪责也应由阴司审判,轮不到谢长离如此轻易地断送他转世轮回的可能。
但道理归道理,人心从来都是偏的。
就像孟渡,无论她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在我眼里都是对的。
谢长离同样如此。
他既是我的恩人,也是认真教我本事的师父。
“我这人心眼子偏得很,不讲道理。”想了想,我又补充道。
谢长离的眸光一凝,眼底的复杂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莫名其妙。
深更半夜专程跑来,就为了问这么一句?
我还以为……他是来嘉奖我今天符画得好,要教我点更厉害的本事呢。
时间太晚,我几乎是倒头便沉沉睡去。
只不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我就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
平日里安静的教师宿舍楼,此刻却喧哗得反常。
睡意全无。
我匆匆套好衣服,拉开宿舍门,悄悄探出头去。
走廊里,站着江南雪的母亲和继父。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阴沉。
江南雪低着头站在他们面前,手指紧紧的绞着衣服,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一言不发。
“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哥哥好?!”
“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受那么多年委屈!”她妈妈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
“南雪啊,你也太不懂事了……”她的继父在一旁扶着她母亲的肩膀,装腔作势地帮腔。
仿佛江南雪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