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断子绝孙,都是命!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江南雪微微侧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迎向她母亲那双充满怨怼的眼睛。
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们再吵下去,整栋楼的人都会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江南雪的父母明显一滞,眼神心虚地朝四下瞟去。
我迅速缩回头,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脚步声杂沓,伴随着拉扯声。
江南雪被她母亲连拖带拽地扯到了我房间外的走廊尽头。
紧接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传来。
“你哥昨天还打电话跟妈说他马上就要拥有全新的人生!”
“我跟你爸天一亮就往学校里赶,结果你告诉我你哥不在了?”
“我爸早就死了。”江南雪嗤笑一声,冷冷纠正。
随之而来的是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听得我心头猛地一悸。
几乎要推门冲出去。
可转念一想,我不过是个普通学生,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只好心急如焚的敲着墙壁,希望住在隔壁的谢长离能听见动静出来解围。
他是教授,总该有权利阻止家长在学校里撒野。
那一巴掌过后,外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随即,江南雪便笑着抬高了声音。
“他想要夺人身体。”
“奈何老天看不过去这种伤天害理的行径,将他给收了!”
“我怎么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没能得偿所愿?”
她的话语像决堤的洪水。
“哥哥早在娘胎里就是个死人了!我不是你的孩子吗?”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歇斯底里。
“他没有生育能力,就要一直折磨我让我良心难安吗?”
这些话,像是在江南雪心里憋了许多年,她也委屈了许多年。
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仿佛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只剩下不甘与冰冷的失望。
“你胡说什么!”被戳中痛处的继父厉声喝止。
“断子绝孙,都是命。”江南雪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你们夫妻恩爱,如今看来,我和爸爸,就像是个笑话。”
“他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他的女儿,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顾不上等谢长离来解围,便打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江南雪站在那里,脸颊上赫然印着鲜红的五指印。
眼眶里蓄满了泪,嘴角却依旧倔强又讽刺的扬起。
她的母亲和继父显然被这连串的控诉彻底激怒,梗着脖子,扬起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她的继父见有我这么个外人在,愤怒地瞪了江南雪一眼,抬脚就要走。
“不用你们养,我爸当年的离世是工伤,赔偿款就足以养大我。”江南雪一字一句反驳。
她母亲气得嘴唇哆嗦,顺势抬手又要打下去。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就想上前替她挡住。
可那巴掌终究没落下来。
“走廊有监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睛,谢长离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一捏,便牢牢钳住了那只用尽全力挥下的手腕。
江南雪的母亲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心虚。
“谢教授,你误会了……”
谢长离甚至没正眼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学校里,殴打学生,哪怕她是你的孩子,也不行。”
“这是我们的家事,谢教授你……”江南雪的母亲还想辩解,语气里混杂着解释和不忿。
“在教师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她是我的学生,就归我管。”谢长离毫不留情的打断。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都是你养的好女儿!”江南雪的继父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催促。
她母亲闻言,这才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走廊终于恢复了平静。
江南雪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靠着冰冷的墙壁,狼狈地滑坐在地上。
“没事了。”我蹲下身,轻声安抚。
谢长离识趣地默默离开。
尽管知道昨晚的事情必然会让江南雪面对父母的责难,但我没想到,会是如此不堪的一幕。
我是爸妈捡来的孩子,他们却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与心疼。
我实在不明白,一个母亲,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我没事,总有这么一天的。”江南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来个痛快了断。”
我把她扶进宿舍,让她在我的床上坐下。
又赶紧给导师发消息请了一上午假。
翻箱倒柜,只有擦头发的毛巾,只好用冷水浸湿了,轻轻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其实在她带着我改嫁之后,我就明白了,她不再是我的妈妈了。”江南雪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的沙哑。
“在知道继父不能生育前,她也并没有多爱我的哥哥。”
“只是叮嘱我,藏好一些,再藏好一些,别让继父发现我身体里还住着哥哥的灵魂……”
“他们感情很好,以前我也懒得去想继父发家的钱是哪来的,因为我从前觉得,我妈带着我很不容易,找个爱她的男人更不容易。”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厌恶和悲哀。
“可现在想想,她用我爸的赔偿金,和继父一起发家……就觉得恶心,替我爸不值。”
“到最后,他们还想逼着我去害人,让哥哥光明正大地占据别人的身体,就为了传宗接代……”
“就算断子绝孙,也都是他们的报应。”
“拂箩,我真庆幸昨天你来救了我和于照。”江南雪扑在我肩头,像是要将多年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不然这一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头也是一片酸涩。
“南雪,你要明白,不是每个做妈妈的,都爱自己的孩子。”
曾经,我也不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