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咱们村……最近不对劲。
江南雪拎着镰刀,动作利落,全然看不出娇生惯养的模样。
“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当然明白她的感慨从何而来。
她父亲还在世时,她也是个乡下姑娘。
后来为了让她能在城里读书,她父亲才进城找了活计。
母母亲带着她改嫁后,继父很快发了家,她便一直过着优渥的日子。
如今跟我一起来到孟家村,定是想起了曾经她爸爸还在世的日子。
我俩说说笑笑走到家门口,却意外地看见红婆正在我家门前徘徊。
我和江南雪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略一迟疑,江南雪还是跟着我,恭敬地喊了一声婆婆。
说实话,红婆的突然造访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屋里坐,屋里坐。”我妈赶紧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一早瞧见你爸妈往县城赶,说是你今天放假回家。”
红婆解释着来意,目光不经意扫过我手腕上的望月铃。
再抬眼看向我时,那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那人……肯收你了?”她压低声音问。
我点点头,算是默认。
这事除了孟渡,我谁也没告诉,连爸妈都瞒着。
就怕他们知道了,又要胡思乱想,担心我在外面惹上麻烦。
于是,我赶忙拉着红婆,又叫上江南雪,一同进了我的小屋。
江南雪见过我画符,没什么好避讳的。
只是谢长离的真实身份,是万万不能跟其他人点破的。
“他替我开了阴阳眼了。”我按捺不住惊喜,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红婆。
红婆脸上瞬间爬满了惊讶,“他竟有这种本事?”
“普通人想开眼,难如登天。”她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通常只能用些偏门法子短暂一窥……不知道他是……”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我摇头,“反正是将我的头发与尸发缠在一起,什么阴阳相系……”
那时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细节实在记不清。
红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厉害的。”
“我还学会画符了呢。”我忍不住向她展示。
从前她总说我不是这块料,如今总算能证明一下了。
江南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眼神却格外专注,甚至透出几分对我的崇拜。
“老婆子今天来,是有桩事要跟你说。”
红婆的脸色倏地严肃起来。
“咱们村……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和江南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婆婆?”
“村子边上那座山,早些年啊,可是聚满了阴邪煞气。”红婆的眼神变得悠远。
缓缓道出一段我不曾知晓的过往。
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天生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每每靠近那座山,就觉得阴森森的透着邪气,时常能瞧见些游荡的孤魂野鬼。
那些鬼魂穿着长袍,束着发髻,分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后来她做了问米婆,又隐隐察觉到山里有一股清冽的灵气,与那阴邪之气相互冲撞。
身为问米婆,守护村子是她的本分,于是她常去山边转悠,提防着那些不知来历的阴魂祸害乡邻。
但有一天,她撞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瞧着疯疯癫癫,却又透着几分真本事。
他只说山里有厉害的东西。
却也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不顾红婆的劝阻,一头就扎进了深山。
红婆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顾及的,担心那人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山外守着。
足足等了三天三夜,那男人终于出来了,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就在他踏出山林的瞬间,红婆明显感觉到,山里那股盘踞多年的阴邪之气,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灵气在流转。
后来,红婆偶尔还会去山边,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神秘的中年男人。
一晃十几年过去。
这事几乎被她遗忘。
可就在前几天,村里一位老人过世,她送灵上山时,竟又隐隐察觉到了那股久违的阴邪之气。
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否则当年那个男人,又怎会耗上三天三夜,出来时那般狼狈不堪?
她能肯定,正是那人当年的付出,才护佑了孟家村这十几年的安宁。
“山里有些古坟,也是正常的吧?”我猜测道。
毕竟谢长离带着我去开阴阳眼的时候,山里就有坟。
还有那只想讨婆娘的野鬼。
岁月更迭,哪片土地下没有埋着前朝的旧事?
“理是这么个理,可古坟的主人,怕是早不知轮回几世了,哪还会盘踞在山里?”红婆脸上的忧色未减。
“留下来的,都是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怨念不散的凶灵!”
“这种东西,是会害人性命的啊!”
这道理我明白,和那倒碑之坟里的东西如出一辙。
“婆婆,那阴邪之气……当真那么可怕?”我忍不住追问。
心里没有概念,也难以完全体会红婆为何对这股重现的气息如此警惕。
“毛骨悚然啊……”红婆怅然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连这两晚,我都隐约觉着那股子阴气……在村子里流窜。”
我的心猛地一沉。
照红婆这么说,山里那些邪物,已经不满足于盘踞深山,开始试探着向村子靠近了。
想起和谢长离在山上时,我险些被那怨念蛊惑掉入坟坑摔死。
意味着,那些十恶不赦的东西,哪怕魂魄早已该消散,也还是会害人。
“那……该怎么办?”听着厨房里爸妈忙活的锅碗瓢盆声,心里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老婆子今天来,还想交代一些事情。”红婆长叹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决心。
“等我进了山,要是……没见着我回来,你就去告诉村长,让村里人……都离开孟家村吧。”
“这事托付别人,我不放心。”她看着我,眼神沉重。
“怕他们顶不住事儿,人都是自私的,大难临头,未必顾得上旁人。”
我瞳孔骤缩。
红婆这番话,分明是在……交代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