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进山
她想像多年前那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一样,独自进山去镇压那些阴邪的东西。
“我们……直接跑不行吗?”这是我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村里人祖祖辈辈在这儿靠土地刨食,拖家带口地搬走,哪儿那么容易?”
“就凭老婆子我这空口白牙的‘预感’,怕是只会惹来他们的怨怼……”红婆苦笑着。
我缓缓点头。
是啊,村里的人要想全部搬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些上了年纪又无儿无女的老人们,全指望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离开了孟家村,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糊口了。
孟渡她奶奶当初就是为了想一家人带着孟子望搬到镇上租房,才订了她与老光棍的那门婚事,换那一笔彩礼钱吗?
我在江潭打工尝过看人脸色的滋味,自然也不愿爹妈一把年纪了再去受那份罪。
旁人,想必也是一样的心思。
“婆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试探着问。
虽然我也撞见过几次不干净的东西,但能让红婆如此忌惮的邪祟,却从未真正见过。
保住孟家村,说到底,也是保住爹妈这份难得的安稳日子。
“你个小丫头,记住婆婆交代的话就行。”红婆无奈地摇摇头。
“阿箩,吃饭啦!”我妈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红婆神色瞬间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平静地拉开了门。
“红婆,留下来吃点吧。”我爸热情地招呼。
“不了,老婆子我还有点事。”她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在我脸上停驻片刻,便缓步走出了院子。
这顿晚饭吃得我心不在焉。
爹妈以为饭菜不合胃口,我和江南雪只得把心事强压下去,埋头大口扒饭。
下午在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我早早寻了个由头,拉着江南雪回屋躺下。
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红婆要独自进山这回事。
挨着我们村子旁边的矮山,是村里的坟地。
她口中说的那座山,在孟家村周围田地的另一边。
小时候,我和孟渡没少穿过田埂,跑到那山脚下摘茶果。
雨后,村里人也常去采菌子。
一个季节有一个季节的野菜野果。
没人能想得到,山里面还藏着厉害的东西。
“拂箩,有那婆婆说的那么严重?”黑暗中,江南雪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安。
我轻轻“嗯”了一声。
“红婆的判断,从没出过错。”
“她今年不过也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个老婆婆,就是因为沾染了太多阴阳因果……”
“四十多岁?”江南雪惊愕地低呼。
和我当初知道时反应一模一样。
“那怎么办?”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此前她哥哥的魂魄一直寄居在她身体里,对于鬼神之事,她是信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对着沉沉的夜色,愁眉苦脸地呆坐到深夜。
不出意外,红婆今晚就要独自上山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法在家安然入睡。
于是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江南雪。
“你在家里待着,明早爹妈要是喊我,你就说我还在睡懒觉。”
“他们做完早饭肯定下地,中午要是我还没回来……”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就让我爸妈去找村长,告诉村里人,能跑的,尽快跑。”
昏暗的屋子里,瞧见江南雪的脸色越来越担忧。
我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有个很厉害的师父,不会有事。”
说完我又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比较厉害的符咒交给她,“拿着防身,夜里……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村。”
“好,我记住了。”江南雪咬着下嘴唇,郑重的点了点头,将符咒紧紧攥在手心。
交代完一切,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收拾好东西,悄悄摸出了门。
路过村里其他人家的院门时,我屏住呼吸,飞快地将几张驱邪符塞在门缝下。
但愿今夜,村里人都能平安无事。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我脚步不停,心口咚咚直跳。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红婆去送死。
我的名字是她取的,她孤苦伶仃一辈子,也就跟我亲近些。
赶到红婆家,院门虚掩着。
屋里转了一圈,果然不见人影。
她已孤身进山了。
我一刻不敢耽搁,喘着粗气,在浓稠的夜色中拔腿狂奔。
冰冷的田埂在脚下延伸,我拼命朝着那座山的黑影跑去。
除了符咒,谢长离至今都没教我一些有杀伤力的本事。
可我见识过这望月铃的力量。
强则令邪祟魂飞魄散。
弱则保我平安。
我并非是那种傻到白白送命的人。
还未到山脚,一股阴邪之气便扑面而来。
阴冷,刺骨。
哪怕夏天还未完全过去,那阵阵阴风都能穿透我单薄的衣裳,激得我浑身寒毛倒竖。
抬眼望去,山林在夜色中更显狰狞。
短促凄厉的鬼哭声,时断时续地飘来。
自从开了阴阳眼,我也没见过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也许是学校人多阳气盛的原因。
顶多只是在夜里与江南雪溜达的时候,时而瞥见一两只孤魂野鬼。
它们无害且胆小。
在察觉到我的目光时,便慌忙逃窜。
可此刻,黑漆漆的林木间,无数蠕动的黑影盘踞在树影之上,蠢蠢欲动。
红婆此去,凶多吉少。
害怕归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臂,下意识摇晃着手腕上的望月铃。
试图用这法器震慑周遭的诡异阴物。
可惜我道行太浅,这铃,果然是摇不响的。
硬着头皮,我沿着村里人踩出的小路,一步步往山林深处挪。
那些脏东西也并未靠近我。
“红婆……”我小声呼唤,声音被风声吞没。
担心红婆听不见,
于是便扯开了嗓子,“红婆——”
“咳咳……”刚喊完,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我弯下腰,拍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骤然逼近。
在我以为是红婆听见我的声音来找我的时候。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