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不该来这里。
不,是一双样式古旧的布靴。
上面还垂着长袍的下摆……
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不,不是人……
我喉咙发干,猛地咽了口唾沫,呼吸瞬间屏住,身体僵硬地一寸寸抬起视线……
一张铁青、毫无血色的脸,就那样直挺挺地杵在我面前。
他身上的浓浓的阴气缠绕在我周身,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
束发,长袍。
喉头像是被扼住,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枯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几乎是本能,我抬起了手腕上的望月铃。
那对僵硬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铃铛上。
片刻的死寂后,那身影才缓缓退入深沉的黑暗。
我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扶着腰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
好险……
看那穿着打扮,定是红婆提过的山里的阴邪。
它忌惮望月铃,不敢近身。
但红婆……
我来不及多喘一口气,立刻沿着蜿蜒的小路,再次向深山摸去。
刚才的惊魂一幕挥之不去,我再不敢放下手臂,望月铃始终护在身前。
一边喊着红婆,一边摸索着进山。
阴邪之物是见到了,红婆所说的那股清冽灵气却毫无踪迹。
是此地阴气太重,彻底将其掩盖了吗?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短促、压抑的咳嗽声。
鬼魂……不会咳嗽。
心猛地揪紧,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加快了脚步。
夜色太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情急之下,我并指燃起一张照明符。
微弱的光晕在指尖跳跃,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但支撑不了太久。
但也足够我看清这咳嗽的人是谁。
那咳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揪心。
像是肺腑被撕裂,还夹杂着液体翻涌的呕意。
光团终于扫到声音的源头。
一堆枯草旁。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
“红婆!”
红婆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从她口中呛咳出来,染红了衣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眼皮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
身体更是软得如同抽去了骨头,瘫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婆婆,您怎么了?”我手足无措,只能慌乱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声音带着哭腔。
“婆婆!别睡!看着我!”
我拼命呼喊,希望她不要睡过去。
纵使我从未经历过生死,在此刻却也明白,她这眼睛一旦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走…走……”红婆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走!对!我们走!”我猛地回过神,咬紧牙关,费尽力气将红婆沉重的身体背到背上。
“我这就带您回去!婆婆,您撑住!”
然而,就在我为红婆的伤势心急如焚时,四周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聚拢了无数双眼睛。
它们眼底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贪婪的吸食着空气里的血腥气息。
来者不善。
从它们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了孟家村沦陷遭难时的场景。
这一刻,也深切明白了红婆提起这件事时的严肃。
这些恶魂,早已失了神智,只剩下害人的本能。
幸好,我并非毫无准备。
一手死死托住背上的红婆,另一只手迅速伸进口袋,摸出几张阳火符。
鬼魂属阴,此符能引动阳火,让它们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灼烧之感,痛苦不堪。
不过能不能将它们彻底灰飞烟灭,我倒是没仔细研究。
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实验。
只是,这阳火符一用,这座山怕是要毁了。
人命关天,此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心一横,我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
迅速将血涂抹在符箓之上,口中急急念动咒诀。
“黄符为烛,血为火……”
咒语未毕,一阵微风拂过,指尖的阳火符竟轻飘飘地脱落,掉在了地上。
“你不该来这里。”谢长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愠怒。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我仍在渗血的指尖。
“我不得不来!”我艰难地弯腰,想去捡那张符。
这山里的东西如此厉害。
倘若视而不见,孟家村的安宁也就没了。
谢长离一把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眼神凝重。
“这山里的东西,你管不了。”
“我没想管!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红婆送死。”我急声反驳。
谢长离的出现,仿佛激怒了暗处的存在。
周围的阴气骤然翻涌,聚集的鬼影越来越多,发出阵阵饱含怨毒与愤怒的低沉嘶吼,令人头皮发麻。
背上的红婆气息奄奄。
我不会治病。
只想着尽快将她带回村子,让村里的卫生室来瞧瞧她的情况。
实在不行,就去县城里的大医院。
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跟我走。”谢长离宽袖一挥,无形的威压荡开,那些蠢蠢欲动的阴魂虽不甘地嘶鸣,却不得不退开一条路。
顾不得多想,我背着红婆,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他身后,往山里的更深处走去。
“红婆,你别睡。”
一路上,我不断呼唤着背上的老人,生怕那最后一丝神智消散。
不知走了多久,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竟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包裹过来。
谢长离的脚步慢了下来。
“将她放下。”
他的话让我心头猛地一松,升起一丝希望。
连忙小心翼翼地卸下背上沉重的红婆。
谢长离扶住红婆的手臂,将她安置在一片平坦空旷的地面上。
“这里灵气汇聚,待上一会儿,阴气侵体之伤自会缓解。”
我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
原来……还有救。
“你为什么说我不该来?”想起他最初的愠怒,我忍不住追问。
谢长离似乎没料到我还记着这话。
他目光微闪,避开了我的视线,抬头望向夜空。
“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招惹的。”
“我没想招惹。”我辩解道。
察觉语气生硬,又放软了声音。
“红婆说,几十年前有个‘疯子’进山解决了阴魂,才换来孟家村几十年的安宁。”
“现在它们又出来了,我爸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