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埋骨之地
谢长离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很多事……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我杀不了它们。”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哀。
也难以想象，这山里的东西，竟连谢长离也拿它们没办法。
“可孟家村的人离不开这片土地。”心头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发慌。
生死固然重要，但对很多人来说，离了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同样无以为继。
红婆也是如此。
她离开了这处小山村，到了外面就是人们眼中的异类。
人们只会觉得她这个问米婆是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沉默片刻，谢长离忽然伸手扶住我的肩头，眼神认真。
“万魂幡，我生前造过一面。”
“只是身死之际，被一同毁去了。”
“万……魂幡？”我愕然。
他之前明明不愿我操之过急去琢磨此物，此刻为何突然提起？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生前竟真能制成那传说中的东西。
“有了它，”他继续道，目光沉沉，“这山中阴魂便可尽数收入其中，为你所用。”
可我并无驱使阴魂的心思，只想彻底解决它们，让孟家村重归安宁。
“我已偷偷学会了画万魂幡上那锁魂符……”我有些心虚地坦白。
“我知道。”他语气平淡，并无诧异。
原来我那些小心思，他早已洞若观火。
“可造那万魂幡，绝非易事。”谢长离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
“我也知道。”我点头。
心头那点因他提起而升起的缥缈希望，又被现实压得沉甸甸，几乎再次熄灭。
“我会助你尽快凝丹，去九幽取魂晶布与玄铁。”他像下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
可我却分明看见，他眼中藏着心事。
这不像他。
从前他总劝我莫要急于求成。
性子也是慢慢的。
眼下，却忽然要将我拉入另一境界。
凝丹？那是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过……
“九幽是什么地方？”我不禁追问。
“九幽，西北极阴之地，终年冰寒笼罩，盘踞着无数妖魔鬼怪。”他解释道，声音带着寒意。
“若你毫无修为灵力，踏入其中……唯有死路一条。”
嘶……
原以为阴曹地府足够阴森恐怖。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骇人之地？
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那什么……凝丹，需要多久？”我紧张地搓着手指。
如果需要三年五载的，等造好万魂幡，孟家村也早就被这山里的阴邪给毁掉了。
谢长离微微蹙眉，显出几分犹豫。
“短则三五年。若毫无天赋，十年苦修也未必能凝出内丹。”
……
我如坠冰窟。
不用想，我肯定是后者。
换做平时，管它十年二十年，我或许还能生出几分盲目的自信。
到那时我也不过才二三十岁，正值大好年华。
可眼下燃眉之急，我等不起。
“还是等红婆醒来，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吧。”挫败感涌上心头。
我拍开谢长离按在我肩头的手，蹲下身，默默为红婆擦拭脸上的血污。
仿佛这样能寻回一丝安定。
“当年那个疯癫的男人不也压制了阴魂数十年？未必非靠万魂幡不可。”
“那人，”谢长离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低沉，“是以斩断自身亲缘为代价。”
我擦拭的手猛地顿住。
“你怎么会知道？”
惊疑如藤蔓缠绕心头。
我从前不敢过问他的身份，怕他不高兴就不愿意再教我本事了。
可此刻，他身上的重重秘密，让我感到陌生甚至生畏。
我对他，似乎一无所知。
“有些事，一时半刻难以说清。”他依旧避而不答。
“那你就长话短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他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而我却只知晓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闷堵的感觉。
谢长离习惯性地抬眼望向夜空，可今夜无月，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
他语气平淡，道出惊心动魄的过往。
“这座山，是我的埋骨之地……”
他生前算是一位得道高人，天赋根骨绝佳，年仅二十余便名动一方。
可二十五岁便身死道消。
他说，是犯了错。
却没细说，那究竟是怎样的弥天大错，需要他以命相抵。
身死之后，便葬在了这里。
其实也说不上埋葬，实则是曝尸荒野。
谢长离说，他生前已经修得一副仙骨。
死后魂魄不散，阴间亦不收拘。
只能在自己尸骨周遭方寸之地徘徊。
山川变迁，岁月流转，此地渐成山峦，他那副骸骨，也深深埋入地下，正在红婆身下的这片泥土中。
山中这方灵气充沛之地，正是源自他那副仙骨。
可他既没有得道成仙，犯错偿命，死后他便成了这般模样。
非鬼非仙，不生不灭。
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谢长离厌倦了无边的孤寂，便附于己身尸骨，沉沉睡去。
山中邪祟，与他本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沉睡前，他在山里布下了阵法，防止这些邪祟跑出去害人。
直到数十年前，红婆感受到山里的异样。
遇见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谢长离说，那是个真有本事的。
他一眼便识破了山中沉寂多年的阵法。
可惜，那阵却被长年进山的村民无意破坏，被压制了数百年的邪祟，再次蠢蠢欲动。
那男人孤身入山，与邪祟缠斗。
力竭之际，倒在了谢长离的埋骨之地。
周围浓郁的灵气滋养，竟保住了他一线生机。
男人醒来，察觉此地非凡，当即跪拜作法，误将谢长离奉为地仙。
男人的一生并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唯一可贵的便是自己的亲缘。
他空有一腔不被世俗认同的抱负，如同此刻的我一般，痴迷于道术。
所以他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亲缘，作法唤醒了沉睡的谢长离。
谢长离在不知不觉中，被迫沾染了与他的因果。
再次出手，将山中邪祟压制下去。
从前，他尚在孟家村附近徘徊，那些邪祟时时忌惮于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