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仙骨
可后来，他跟随我去了江潭。
时过境迁，那些邪祟也在日复一日中渐渐变得强大。
谢长离布下的阵法也撑不了太久。
他杀不了它们。
唯有万魂幡，才能一劳永逸。
那魂晶布与玄铁，亡魂无法触碰。
他纵有穿行九幽全身而退的本事，也终究无法代我完成此事。
谢长离话语间的遮掩，我并非毫无察觉。
譬如他轻描淡写提及自己的死亡。
又譬如他手段通玄，却对这满山邪祟束手无策。
他的仙骨深埋此山，那些阴魂看似畏他，可那怨毒的眼神深处，分明是刻骨的杀意。
仿佛在这山中，他们早已形成某种共生共灭、不死不休的羁绊。
他不细说，我便不问。
人人心中都有一隅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能将自己过去的一部分告知于我，我已心满意足。
但脑海中又想起时隔多年我们再次见面时，他指尖缠绕着望月铃，轻摇间，便令那只野鬼烟消云散。
我不禁脱口问。
“这铃……也奈何不得它们么？”
他似乎有意回避那些阴魂的来历，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也不再追问。
“在你制成万魂幡前，我会护住周遭村民。”他眼眸深邃，目光沉沉落在红婆倒卧之处。
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将她移到一旁。
只见谢长离手掌缓缓翻转，地上的枯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飞舞。
脚下大地传来隐隐的震颤。
一具泛着幽冷白光的骸骨，自地底破土而出，悬于空中。
它仿佛自有灵性，认主般，无声无息地嵌回他体内。
那一刻，他周身威压陡增，远胜从前。
曾经萦绕的那缕阴凉鬼气，彻底被这磅礴仙蕴所掩盖。
我忽然意识到，以前的他为什么给我一种像鬼又像仙的感觉。
他是一缕魂魄，却受这仙骨的滋养。
如今完完全全与这仙骨融为一体，我仿佛能看见他口中生前那副少年有成仙风道骨的谢长离。
除了没有血肉，他与得道成仙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你……”我一时失语，唯有惊叹。
“取回仙骨，意味着山中再无制衡它们之物。”
谢长离这番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明明说是要在我造成万魂幡之前保护附近的村民。
这眼下又将仙骨取回，岂不是让山中的这些阴魂更加放肆？
见我眼中疑云密布，他解释道。
“是我从前……低估了它们的实力，与那……怨恨。”
“也只有取回仙骨，才能将它们困在这里面。”
谢长离说完，眼神骤然转冷，双指并拢，凌空勾勒。
唇齿微动间，一道殷红如血的符印凭空显现。
缓缓升腾，不断扩大，直至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不远处，盘踞在树影幢幢间的阴魂发出无声的尖啸，挣扎着被强行拽回地底。
山中那能渗透皮肉的阴冷也在这光网落下的瞬间，消散无踪。
这座山，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
地上的红婆，呼吸渐趋平稳，有了苏醒的迹象。
“带她回去吧。”谢长离交代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之后，我会来找你。”
“好。”我心里清楚，他方才施的这术法，不过是权宜之计。
终归还是得用万魂幡将山中阴魂收走，孟家村才能得享真正的安宁。
在红婆眼皮微颤的前一瞬，谢长离的身影已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我敛起心绪，若无其事地搀扶起悠悠转醒的她。
“婆婆，感觉好些了么？”
“老婆子我不是……”红婆难以置信的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那会儿她阴气入体，几乎是命悬一线。
她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已是处于濒死的状态。
我心思急转，找了个能让她信服的由头。
“之前就听婆婆您说这山里有一处地方灵气充沛，我实在没法子了，就背您过来试试运气。”
“万幸，真把您救了回来。”
谢长离既不愿现身人前，我自然要将他的痕迹从今晚的事情中抹去。
“丫头，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红婆身体仍虚，浑浊的眼中疑虑未消。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先扶稳她，摸索着往山下走，一边解释，“那位一开始教我打坐背心经，感受周围的气场，后来便教我画符。”
“去了江潭这三个多月，我一点儿没闲着。”
“他还给了我一串护身的铃铛。”
我说，就是靠着这铃铛，山中那些邪祟不敢靠近于我。
而我又凭借着周围的气场流动，找到了这处灵气充沛的地方。
但山中邪祟骤然沉寂，还需一个缘由。
我立刻想起了那个数十年前进入山中的疯癫男人。
于是告诉红婆，恰巧遇上了他。
左右那都是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行为古怪无常也在情理之中。
红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终究没再追问。
“拂箩丫头，多亏了你……不然老婆子这条命，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爸妈也在孟家村里生活着，我没道理坐视不理让您一人独自承担。”这句话，我说得真心实意。
“好孩子……”红婆拍了拍我的手背，语带感慨。
搀着红婆回到村里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爸妈平时都是六点多起床，将早饭蒸在锅里，七点钟左右出门。
现在回去，应当还能瞒过去。
我将红婆送到她家门前，“婆婆，我先回了，爸妈不知道我夜里出来。”
“您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去卫生室看看。”
叮嘱完，我拔腿就往家跑。
家门口，我喘匀了气，定了定神，才轻手轻脚推开院门，闪身进去。
门栓刚落下，堂屋里便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心一惊，脑中急转，我立刻绕到厨房方向，故意弄出些声响。
起来的人是我妈，她闻声来到了厨房。
“阿箩，你干嘛呢？”
我揉着眼睛，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迷迷糊糊地在水盆边洗手，“尿急……”
“行了，还早呢，赶紧回去再睡会儿。”看我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果然没起疑，打了个哈欠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