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观相
“知道了，妈。”
“早饭放锅里温着就行，早上就别叫我了，我想睡个懒觉。”
我擦干手，依旧“迷迷瞪瞪”地挪回了自己屋里。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昏暗中，我才看清江南雪竟一夜未眠。
她蜷坐在床角，手里紧紧攥着我临走时塞给她的符咒。
“拂箩！你可算回来了！”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将我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窗外天色才泛着鱼肚白，刚过五点，屋里不点灯，光线昏沉。
可江南雪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背后衣料上那片深色的血迹。
想必是背红婆时她嘴角渗出来的。
至于手上的，在回村之前路过河边我特意洗了洗。
“你流血了？”江南雪声音发颤，伸手就要掀我的衣服。
“别紧张，不是我的，是红婆的。”我索性自己脱下那件沾了污迹的外衣，打算等白天爸妈不在家时再洗。
江南雪脸上的忧色未褪，“红婆她……怎么样了？”
“我担心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心一直悬着。”
“没事了，解决了。”
我把对红婆说过的那番解释，又向她简略复述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吁了口气，拉着我倒在床上。
“听你说的这些，跟做梦似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飘忽不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以前只觉得我哥的魂魄藏在我身体里，已经是天大的离奇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都过去了，安心睡吧。”我轻声安抚。
许多细节，我刻意说得模糊。
不愿她涉足太深。
若非谢长离屡次出手，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不知多少回。
普通人被卷入这些光怪陆离之中，平静的生活便会被彻底打破。
就像孟渡，从前她总说要跟我一起“仗剑走天涯”。
但她最合适的，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并非是像我这样，时时与惊心动魄为伍。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与常人背道而驰的路。
但也不得不说，那份执念，是儿时惊鸿一瞥的谢长离，给予我的。
至此在心里扎了根。
后来，是对阴间秩序、对命运不公的愤懑，使得这份执念更加深刻。
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我终于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阳光已明晃晃地铺满了窗棂。
门外传来爸妈从地里回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阿箩，还没起来啊？”
“早饭都没吃，你那小同学该饿坏了吧？”
“起来了！”我应着声，套上衣服，趿拉着凉鞋下床。
揉了揉依旧酸涩发胀的眼睛，解释道，“昨晚聊得有点晚……在学校难得这么放松。”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正好，午饭多吃点补回来。”我妈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反而笑着招呼我们去洗漱。
“你爸特意买了排骨回来。”
趁着爸妈都在厨房忙碌的间隙，我赶紧拿出盆，把那件染了血污的外衣泡上水搓洗起来。
下午，依旧带着江南雪在村里闲逛，顺道去看望红婆。
休息了一上午，红婆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见到我，她浑浊的眼底溢出慈祥的笑意。
“你不来，老婆子我还盘算着去找你呢。”她亲热地把我拉进屋，这才想起江南雪也跟在后面，忙招手让她也进来。
红婆的目光在江南雪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这同学，身上也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吧？”
江南雪微微一怔，看向红婆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敬意。
显然没料到事情已了结，红婆还能一眼看出端倪。
“嗯，”她轻轻点头，“不过都过去了。”
红婆似乎来了兴致，又细细问起。
“婆婆，您怎么看出来的？”我好奇道。
“观相。”红婆神秘地笑了笑，随即从床头摸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你离开孟家村后，老婆子我就想着，得把这点压箱底的东西都传给你。”
“想起来一点，就记下一点，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红婆竟默默做了这些准备。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红婆叹了口气，将那叠纸郑重地拍进我掌心。
“老婆子我好几次看你面相，都显出死劫临头的光景，却又莫名化解了。”
“之前不敢告诉你，怕吓着你。”
“如今知道你有人护着，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心头一暖，郑重地收下。
左右无事，便索性在红婆家翻看起来。
遇到晦涩难懂之处，就向她请教。
江南雪不知怎么也被勾起了兴趣，凑在一旁跟着琢磨，不过她似乎只对观相和掌纹这类直观的东西感兴趣。
国庆假期不算长。
返校的日子转眼就到。
自从那天谢长离出手之后，那座山中果然再也没有任何异动。
我也暂时放下了心。
坐上回江潭的长途汽车，隔着车窗向爸妈挥手告别时，心头那份牵挂却挥之不去，忍不住再三叮嘱。
“家里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山高路远。
我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安危。
“乡下待着真舒服。”江南雪靠在我身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语气带着留恋。
“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一边感叹。
“以后放假，再跟我回来就是。”我笑着应承。
这几天我与江南雪在家里同吃同住，谢长离也一直没出现。
车子颠簸着驶入江潭市区，又换乘公交后，熟悉的校园轮廓总算出现在眼前。
一下车，我便有些急切地往宿舍赶。
路过谢长离那间屋子时，门虚掩着。
我飞快瞥了一眼。
他果然在。
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安然坐在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清茶。
此时莫名的松了口气。
还好，他回来了。
之前总担心他取回仙骨会出什么变故，甚至可能就此离开学校……
刚安顿好行李，于照的身影就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没有江南雪的联系方式，只能固执地守在那里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