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恶鬼屠夫
我本想让它写字回答，但它生前连学堂都没上过一天，写字有些难为它了。
小鬼闻言依旧咬着下唇，瞪圆了双眼看着我。
“我真是没招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常乐学姐，和江南雪一起瘫坐在了床沿。
“你来吧。”
学姐毕竟与这小鬼在养魂幡里相处了一天，少说也熟悉了些。
否则这小东西也不会一害怕就往她身后缩。
“有香吗？”学姐蹲下身，扶着小鬼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来回仔细打量着它那青白的小脸。
“我看它这模样，八成是饿傻了，魂体都虚飘了。”
“香……应该还有两根吧？”我不太确定地翻找起书包。
自从换了时髦的手提袋，这旧书包就成了我的“百宝囊”，专塞符咒、朱砂这些家当。
香嘛……还是当初谢长离教我驭鬼术时拿来演示的。
应该还有剩余。
他提过，万一路上撞见鬼差挡道，这点香火或纸钱就能当买路财。
在学校里烧纸钱太扎眼，容易被人当神经病，香倒是隐蔽些。
手指在杂乱的符纸朱砂中摸索，果然，指尖触到了两根细长的线香。
没有火柴，不打紧，指尖一捻，一张火符无风自燃，凑近香头点燃。
一缕带着特殊草木气息的淡白烟雾袅袅升起。
小鬼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那香火的气息对它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它甚至不受控制地朝那烟雾伸着脖子，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
“果然有用。”我心头一喜，赶紧把点燃的香直接递到它面前。
它像是饿极了一般，仿佛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贪婪的吸食起来。
没一会儿，连眼神都渐渐褪去浑浊，透出几分清明。
“吃饱喝足，总该开口说话了吧。”江南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惊叹。
吃了我的香，小鬼再看向我的眼神，果然少了先前那种的恐惧。
那张一直苦巴巴的小脸，也终于舒展了些。
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小鬼的嘴巴终于嗫嚅着张开了，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许是太久太久没有开过口，咬字含糊不清。
但仔细琢磨一番，还是能听清楚。
学姐向来是个爽利性子。
她二话不说，一把按住小鬼单薄的肩膀。
“你这姐姐都叫了，以后你就归我罩着了。”
她盯着小鬼的眼睛。
“说吧，小东西，到底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们回来？”
小鬼虽然终于愿意开口交流，但百余年的失语，让它重新适应说话异常艰难。
我们只能看着它的小脸时而焦急地涨红，时而又被惶恐的灰白覆盖。
听着它一个字一个字、异常缓慢地往外蹦，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它在湖底所遭受的委屈与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渐浓。
足足耗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夜里十点多，我们才勉强拼凑出它找上我们的缘由。
小鬼原来是有名字的。
他出生时，世道已然不太平，战争的阴云低垂。
父母怀着最朴素的愿望，为他取名，平安。
平安死后，魂魄未能归入阴司，只能跟随着村里其他同样滞留阳间的亡魂四处游荡。
可村里有个屠夫。
那人生前杀猪宰羊，双手沾满血腥，性情凶戾，卖肉时惯会缺斤短两欺压乡邻。
死后，这股戾气未消，反而因沾染的血腥比旁人多，化作的亡魂也比其他村民强大许多。
它竟将生前恃强凌弱的恶习带到了死后，在这一方幽暗的湖底称王称霸。
大多数老实巴交的村民魂魄对它唯唯诺诺，阿谀奉承。
最初，它们只能挖些偶尔冒出的草根充饥。
后来被困在这人工湖里，情况更加不堪。
它们需要仰仗屠夫的力量，用鬼力诱使靠近湖岸的学生无端落水，沉入湖底，才能偶尔“饱餐”一顿。
那些不听话的，就会被屠夫给吃掉。
湖底这些亡魂，生前多是饿死的，本就虚弱不堪，最初根本没有主动害人的能力。
唯有那屠夫，百余年来积累了不少鬼力，才能将岸边的学生拖下水。
平安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厉害，说它太弱小了，只敢用冰冷的湖底淤泥把自己深深埋起来。
屠夫带着其他村民的魂魄分食害死的学生时，一根手指头就会让它们大打出手。
场面血腥而疯狂。
大概半年前，学校在湖边加装了坚固的围栏。
屠夫的鬼力再也无法轻易让岸上的学生越过围栏拖下水。
它们这群湖底饿鬼，也就此断了“粮源”。
就在前几天，饿疯了的屠夫开始唆使那些平日对它阿谀奉承的鬼魂，准备冒险上岸害人。
可它们只能在夜里游荡，而晚上十点半之后，学生们早已回到有门禁的宿舍。
屠夫便再次将主意打到了那些村民的魂魄之上。
隔三差五，便会挑选一个幸运儿饱餐一顿。
直到有不幸的学生，越过那围栏送上门来。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平安缩着脖子，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它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成为屠夫的下一个目标。
它忘不了生前母亲割下自己的肉让他苟延残喘的惨状，忘不了父亲被疯狂的村民啃噬得死无全尸的噩梦。
他本能的害怕那种感觉。
因此，当常乐学姐那天贸然潜入湖底探查时，平安隐藏在万千双麻木或贪婪的眼睛中，看到了希望。
平安察觉到常乐学姐要比那屠夫还要厉害，便趁着屠夫和其他魂魄商议如何才能吃上新鲜的活人时，偷偷跑了出来。
这几年，学校里也飘荡着不少从其他地方来的孤魂野鬼。
它们对于我颇为忌惮。
因此看见小鬼一路跟在我和学姐身后回到宿舍楼下时，见他太过弱小可怜，才好心出言提醒。
但平安别无选择。
回到湖底，等待他的也只有被吃掉的结局。
那些学生坠湖后，被群鬼疯狂分尸蚕食的恐怖场景，它看得太多太多了……
“称王？”学姐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