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倘若我不在呢？”
昏暗的湖底，视线模糊，却也能清晰看见那些白骨七零八落的堆叠着。
这些亡魂，贪婪的吞咽着喉咙，将我当成了一盘菜。
就在我闭气到了极限之时，等来的不是常乐学姐。
而是一脸愠怒的谢长离。
他的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亡魂，顷刻间，水波震颤，无一逃脱。
我冷得失去了知觉，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被谢长离有力的臂膀紧紧拥入怀中，多了几分踏实。
只一刹那，解决完湖底的亡魂，谢长离便将我带了上岸。
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夜风一吹，简直透心凉。
我蜷缩着，剧烈地咳嗽。
谢长离俯身靠近，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令人心悸。
他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颌，眼眸低垂，我与他鼻尖的距离不过毫厘之差。
我能感受到，他在将我呛入肺里的那一小口湖水缓缓渡出。
待我呼吸稍微缓和了些，他又拾起江南雪那件脱在旁边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裹在了我身上。
外套？
江南雪？
我回过神来，猛地意识到她还在这岸边等着。
便略显僵硬的转头看向她。
江南雪就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我和谢长离，已是目瞪口呆。
不知是夜风太冷冻的，还是眼前这过于冲击的一幕太过震惊。
就连下嘴唇都在不停地颤抖，“你……你们……”
学姐为了能将屠夫拽到水面，不可避免的被灭魂符咒伤到了些许。
这时才略显踉跄地从一旁走来。
“回头……再跟你解释。”我瞥了一眼江南雪，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没底气。
事发突然，我与谢长离之间这层隐秘的关系，终究是瞒不住了。
夜风依旧凛冽，我浑身湿透，像个狼狈的落汤鸡，水珠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
风一吹，整个人透心凉。
回到宿舍，时间已经很晚了。
“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吧。”江南雪的声音响起，目光依旧停留在谢长离身上，带着探究与惊疑。
“嗯……”我哆嗦着点了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脱下身上的外套还给了她。
学姐魂体受创，便回到养魂幡里休养。
而谢长离，自始至终，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只是周身弥漫着低气压，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
今晚的凶险，此刻回想起来仍让我心有余悸。
若非他及时出现，我和学姐怕是都得折在那人工湖底。
尽管解决了屠夫那个大麻烦。
但底下那些长时间饱受饥饿的亡魂如同饿虎扑食，它们数量众多，就算鬼力不强，依旧难以应付。
谢长离坐在窗台底下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看着他那张冷脸。
我抱着胳膊，颤颤巍巍的开口，“我……要换衣服洗澡了，你……不走吗？”
“你去。”谢长离终于开口。
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向来是一副君子模样，我深知他不会逾矩。
但在这狭小的女生宿舍里，他一个男人就这样坐着，总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局促。
身上实在太冷了，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不走……就不走吧。
我强压下那点不自在，翻找出干净的睡衣抱在怀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先将水温调到了合适的温度，我才慢慢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热水从头淋到脚的感觉，温暖至极，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我在氤氲的水汽中站了很久，直到皮肤被蒸腾得泛起一层红晕，才关掉了花洒。
用毛巾缓缓擦干身体，套上那身毛茸茸的睡衣。
这睡衣还是和江南雪一起网购的。
四十块钱，柔软又舒适。
我一边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门走了出去。
谢长离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变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何如此生气。
我们今晚的计划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百密有一疏。
成为诱饵的江南雪没什么事情，谁能想得到那屠夫就算是魂飞魄散也想拉我下去垫背。
“倘若我不在呢？”谢长离的眼睛倏地抬起，紧紧锁住我，声音很轻。
他的语气给我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冲动了，强烈的后怕和愧疚感涌了上来。
“你说过的，”我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的辩解，“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他确实说过。
七岁那年他救了我，沾染了我的因果，所以无论何时，只要我出现任何意外，他必有所感。
可我从未想过要以此作为倚仗。
今晚坠湖，纯粹是意外。
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他，等待我的将是怎样万劫不复的结局。
即使常乐学姐稍微缓和一点过后来到湖底救我，应该也晚了。
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那些亡魂啃食殆尽。
“我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我深吸一口气，又倔强地补充了一句。
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人总是要吃亏，才会长记性。
“我知道。”谢长离的目光微微垂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神情里似乎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莫名地一阵发闷，堵得难受。
只好笨拙的说一些不再让他担心的话。
“下次……下次有什么事，我会先与你商量。”
“我没有怪你。”他的声音里有无奈，也有欲言又止。
今晚的他，格外奇怪。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很晚了，睡吧。”谢长离终于动了动，挪了挪椅子，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瞥见我眼底的困惑，他淡淡解释道。
“你毕竟是凡人之躯，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夜里恐会高热。”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此刻被厚实的睡衣包裹着，倒没有特别不适的感觉。
只觉得身上依旧残留着热水的温度，很是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