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是我师父。”
不过,既然谢长离选择留下来照看,那我便可以安心睡了。
免得像之前一样,半夜发烧,险些给自己烧迷糊过去。
或许,他也是想到了那次,才执意要守在这里吧。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我好像是做梦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人工湖边。
身上很冷,冷得我有种自己要死掉的感觉。
谢长离紧紧将我拥在怀里,可他本就是一具没有温度的魂魄,也给予不了我半分暖意。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那双幽暗的眸子,近在咫尺。
额头突然传来一抹冰凉的触感,忽然,额头传来一抹冰凉又短促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境。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灰白的光线透进来,将宿舍内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暗影。
谢长离就坐在我的床头,背对着微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见我醒来,他抬手覆上我的额头,冰凉的手心让我清醒了些许,让滚烫的脑子似乎舒服了一点。
“等天亮,去医务室。”他的声音低沉。
“嗯……”我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眼皮再次沉重地合上,意识又沉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视野里已是医务室的白色天花板。
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药液正一滴滴流入血管。
江南雪守在床边,见我醒来,脸上那紧绷的神情才骤然松懈,长长吁了口气。
“拂箩,你总算是醒了!”她声音里带着后怕。
“早上你烧得可吓人了,人都糊涂了。”
“我知道。”我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医务室里没有别人,此时正是饭点,医护大概都在隔壁用餐。
江南雪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早上的事。
她自己倒是没发烧,只是着了凉有些咳嗽,吃了点药。
本想过来看看我的情况,谁知竟是谢长离从里面打开了门。
那时我已经烧得人事不省,男女有别,他也只能让江南雪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我慢慢扛到了医务室挂上了点滴退烧。
“谢教授他……”江南雪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困惑和探究。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亲眼见到了谢长离身上滴水不沾,将我从湖底抱上了岸。
这哪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再加上他今早如此“明目张胆”地从我宿舍里出来,看来,他大概也没打算再刻意隐瞒与我的关系了。
我只能在心里快速斟酌着词句,酝酿着开口,“他是我师父。”
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个……很厉害的人。”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说最为妥当。
至于谢长离的身份,此刻实在难以向她解释清楚。
他白日里是有血有肉的谢教授,并没有什么问题。
“天呐……”江南雪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眼底满是崇拜。
“有这么厉害的师父,你居然藏着掖着这么久。”
“毕竟是在学校里嘛……”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搪塞过去。
好在江南雪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过多深究。
点滴瓶里的药液终于见了底。
她起身叫来医护给我拔针。
医生又开了些退烧消炎的药。
不知是饿的,还是高烧刚退的虚弱,我下地时脚步虚浮。
江南雪赶紧扶住我,两人决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再说。
谢长离就住在我隔壁,他已经替我和江南雪向教授请好了病假。
吃过午饭,身体依旧疲惫不堪。
回到宿舍,我和江南雪便齐刷刷地躺倒在我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她似乎还沉浸在早上的震撼里,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
“难怪……”她侧过身,看着我,恍然大悟,“我说呢,人家挤破头都想住的教师宿舍楼,你怎么就能随便住进来。原来是这样!”
这当然是出于谢长离的私心。
病是病了。
但修炼不能耽搁。
既然江南雪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我也懒得再对她遮遮掩掩。
她性子沉静,不是个多事的人。
自从她哥哥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几乎将我视作了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也会时常向她提起孟渡,她对此也充满期待,乐意日后与孟渡相识。
此刻,她安静地躺在一旁,翻看着红婆留下的那些玄奥的观相之术笔记。
我则收敛心神,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修炼,引导体内微弱的气流。
病好之后,常乐学姐的伤势也渐渐恢复。
那只名叫平安的小鬼,顺理成章地跟着她,总是围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姐姐的喊。
这次落水事件之后,谢长离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急切了一些。
他不再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独自摸索和修炼。
有时也会辅助我。
此前他曾预估我在开春之前能凝成内丹,如今修炼的进度却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临近寒假,我已经能实打实地感受到自身发生的显著变化。
不必再借助符咒,就能像谢长离一样,指尖燃起幽幽火焰。
就连那枚沉寂的望月铃,只要我催动内力,也能让它发出细微而清越的鸣响。
谢长离说,这都是他那具仙骨的功劳。
能让一个凡夫俗子,脱胎换骨。
放假前一天,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江南雪有些心不在焉,时常望着窗外发呆,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过年……你有什么打算?”我试探着轻声问,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找份寒假工吧。”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在心里给自己铺好了这条后路。
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涩,实在不忍心让她大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江潭。
“要不然,还是跟我回家吧?”
“其实……”江南雪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有找过我……”
我当然清楚她口中的他们是谁。
“只不过还是提的那些让我嫁人生子的话。”江南雪的眼神与从前那种深切的哀痛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