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草莓糖
刚才那一下结结实实的撞击,差点让我把胃里那点可怜的面包和水都吐出来。
谢长离垫在我身下,才保住了我这条小命。
“咳…咳咳…你没事吧?”我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身下的地面湿滑黏腻,好几次脚下一趔趄,差点又摔回他怀里。
“无碍。”他的声音残留着些许后怕。
他先我一步站起,然后伸手把我拽了起来。
我站稳后,立刻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诡异景象。
“这就是…九幽?”我喃喃道。
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的描述相差无几。
确实像另一个人间。
有街道,有房屋,甚至隐约有喧嚣传来。
只不过气息混杂,我毕竟才刚刚凝出内丹,在这种环境里待着有着些许不适。
“跟紧我,此地气息驳杂,活人阳气如同明灯。”谢长离眼神警惕的扫视四周。
我们贸然从头顶的裂缝坠落,发出的动静确实引来了不少目光。
或是探究,或是贪婪的窥伺。
我也终于感受到了谢长离之前说的,九幽里面的东西排斥外来者的说法。
我几乎是贴着谢长离的后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行。
街道两旁景象光怪陆离。
路过一家门庭若市的酒肆,里面传来阵阵模糊却透着森然的笑语。
又经过一家客栈,门口站着个涂脂抹粉、笑容却僵硬如纸的老板娘,正用空洞的眼神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再往里走,路边支起了更多小摊。
摊主生得千奇百怪,有裹在破旧黑袍里,只露出两点幽绿鬼火在空洞眼眶中跳跃的骷髅。
有身体半透明、漂浮在半空、面容愁苦扭曲、仿佛永远沉浸在无尽哀伤中的游魂。
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庞大懒洋洋趴着的三眼巨狼。
那第三只眼半开半阖,闪烁着幽冷的光,漠然地扫视着行人。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有形状怪异的骨头,也有油光水滑,不知来自何种凶兽的皮毛,还有一些精致又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石。
“魂晶布和玄铁…该去哪里找?”我压低声音问谢长离,目光在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主和五花八门的货物上逡巡。
大部分东西我都认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阴气森森。
似乎没有一件,与我想象中的魂晶布与玄铁生得相似的。
“找…‘人’多的地方。”谢长离的目光锁定一个相对热闹的角落。
那里有一栋低矮的房屋,门口几乎被形形色色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说是人,其实都是妖魔鬼怪幻化而成。
有的勉强维持人形,有的则保留着鲜明的非人特征,奇形怪状,拥挤在一起。
谢长离说过,九幽这处地方存在的理由就是,供那些想要混迹于人世,却不被允许的东西过着寻常人的生活。
我紧紧攥着谢长离冰冷的手,跟着他一步步向那家诡异的铺子靠近。
刚走近两步,便感受到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我身上的活人气息,让它们无法忽略。
我头皮发麻,只能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以为无害的笑容,尴尬地咧了咧嘴。
正因为他们都纷纷回头看我,我反而看清了铺子里面的情景。
看着一张桌子上,摆着骰盅和散落的铜板……
这显然是在赌钱。
里面那个脸色青白的店主抽了抽鼻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嘶哑地开口。
“活人…鲜活的生气…好久没闻到了…”
旁边长着山羊角的摊主则用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尤其在我背着的背包上停留了很久。
“皮肉骨血魂…都是好材料啊!小姑娘,来换点啥?角爷我这里应有尽有!”
他的摊位上摆着一些黑乎乎的矿石、散发着腥气的草药和几颗暗淡的珠子。
谢长离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我完全挡在身后。
他身上那具仙骨,是最好的庇护所。
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妖魔鬼怪眼神一凛,收敛了些许放肆,眼中流露出忌惮。
“魂晶布,玄铁。”谢长离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道明来意。
“哦?”角爷的耳朵动了动,重新看过来,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是同道…要那两样东西?嘿嘿,可不便宜啊。”
脸色青白的店主阴恻恻地接口,“魂晶布,需用百年怨魂丝织就,价值不菲,或等价生魂、阳气、精血来换。”
“至于玄铁…嘿嘿,”角爷接过话头,带着点幸灾乐祸。
“九幽寒铁倒是不少,但你要的,是能承载法力的‘玄铁’吧?那得找老炉头,他胃口更大。”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只有出门前我妈给我塞的一些零钱和…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个…你们这里,可以用手机转账吗?”我硬着头皮开口,摸出手机晃了晃。
“手机?什么鸡?”角爷瞪大了他那双非人的眼睛,困惑又好奇地打量着我的手机。
他显然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新鲜的血肉…倒是可以商量…”店主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谢长离沉默着,眉头微蹙,似乎也是在思考到底要用什么东西来换这魂晶布与玄铁。
我赶紧卸下背包,想看看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饼干,饮料,面包,还有一些过年时吃剩下的糖果……
其中一颗草莓味的糖纸有些黏腻,糖块似乎有些化了。
我便随手扔到了地上,免得弄脏了我的那些符纸。
“嘶嘶嘶!嘶嘶——!”
突然,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吸气声在身边响起。
我低头一看,一个身高只到我腰际、干瘪瘦小如同枯枝的老头,不知何时钻到了我脚边。
他手里正死死捏着我刚才扔掉的那块糖果的糖纸,布满褶皱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狂喜的激动神情,贪婪地嗅闻着糖纸上残留的甜香。
“老炉头!你作甚呢!丢不丢人!”角爷一脸恨铁不成钢,一把将那老头拎了起来,像提着一只小鸡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