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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阴仙第72章 “钱还够用吗?”0%

第72章 “钱还够用吗?”

“它们只是……太孤独了。”谢长离的声音忽然在呼啸的风沙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几百年前我踏足此地,它们也是这样,围着一张破桌子,不知疲倦地赌着钱。”

“从阳间躲藏到这九幽绝地,外面天翻地覆,日月轮转,于它们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所以这里的桌椅板凳,这里的交易规矩,甚至它们的衣着谈吐,都固执地停留在几百年前的样子,一丝未变。”

“那个老炉头……他从前,最爱吃糖……”

再次回到黄沙漫天的沙漠,谢长离与我说起了一些关于九幽以及那些滞留者的往事。

他说,上次他来时,也曾被这样挽留过。

他多待了片刻,听了许多它们的絮叨。

角爷,原是一只道行不浅的山羊精,却不幸被那些所谓的“正义”捉妖人拔去了赖以成道的羊角,奄奄一息之际,是被那山鬼所化的店主救下,带入了这片九幽。

它头上那对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角,不过是后来用冥河黑石打磨的假货。

老炉头,则是一棵得了道行的矮树精。

在人间时,它也曾有过祖孙三代绕膝承欢的温馨岁月。

它那最疼爱的小孙子,就特别嗜好那甜滋滋的糖果。

可惜,好景不长,一群自诩替天行道的江湖道士,为了它体内那点丹元,残忍地挖断了它的根须。

那点对甜味的痴迷,或许就是它仅存的、对人间温情的最后一点念想。

几百年前的人间,容不下它们这些异类。

如今能留在这九幽深处的,大多还残存着些许“人性”。

但没有修为的人来到九幽,必死无疑,它们可怜,却也自有其可恨之处。

在人间,它们被人类以妖魔之名肆意捕杀、掠夺、践踏。

到了这九幽,强弱易位,人类的精血骨肉,便成了它们眼中最滋补的美味珍馐。

说到底,都是一场浸透了双方血泪的因果报应。

拿到了关键的魂晶布与玄铁,我们并未急于返回学校。

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

制作万魂幡除了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之外,还需要打造一枚锁魂钉,还有用来在幡面上绘制锁魂符纹的凝魂墨。

离开沙漠之后,谢长离带我到城里寻了一处酒店暂时落脚。

我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个日夜,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倒也没什么需要刻意避讳的。

在前台,我只用我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

谢长离就静静地站在我身侧,身形隐没在常人不可见的虚影里,以免引来旁人无谓的侧目与遐想。

毕竟过了这个年,我也要到年底才满十八岁。

“钱还够用吗?”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谢长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迟疑的看向他,心里暗自腹诽,难不成他有钱?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补充道,“我们没那么快回学校。”

“想要取到凝魂墨,还需要费一番周折,恐怕要耽搁些时日。”

“嗯……不多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年暑假打工辛苦攒下的五千多块,虽然平时省吃俭用没怎么花。

但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大部分是父母给的生活费和下学期要交的学费。

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精打细算。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我和谢长离很少在微信上交流,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有些意外。

点开一看,竟然是他发来的转账通知。

他给我转了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

“不是,你哪来的钱?”我猛地抬头。

难不成……做鬼还真能变出钱?

还是能用手机支付的钱……

“大学教授不该有工资吗?”谢长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无语,仿佛我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哦……对。”我缓缓点了点头。

仅犹豫一秒,我便将钱给收下了。

说来也怪,花他的钱,我心里竟毫无负担,坦然得很。

明明用着爸妈辛辛苦苦赚来给我交学费的钱时,心底总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不安。

可能是觉得,谢长离的这份工资,拿得太轻松了吧?

他随意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就能赚到普通人努力读书十几年才能得到的工资。

到了酒店房间,我放下书包,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想先洗个澡。”

“就是……没有衣服换。”

毕竟在黄沙里走了半下午,身上还残留着沙漠带来的风尘仆仆,不洗洗干净,觉都睡不着。

出门时也没想到要在外面留宿,书包里也没带换洗衣物。

“时间还早,我去买。”谢长离眼神微微闪烁,当即便走出了房间。

正好,我也乐得自在片刻。

长这么大,我还从未体验过泡澡的滋味。

倒是之前在学校时,天气太冷,江南雪买了个简易的小浴桶,她极力怂恿我也买一个,说冬日里泡澡是种享受。

但我那时只觉得麻烦,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看着浴室里那个洁白宽大的浴缸,旁边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次性的浴袋,泡澡的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

想着谢长离买东西总归需要些时间,我便放心地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满身的沙砾和疲惫。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温暖湿润的水汽,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待身上的黄沙彻底洗净,我便放满了浴缸的水,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感觉还算不错。

仿佛一整天的奔波劳顿都被这温柔的暖意缓缓抽离。

不知泡了多久,直到皮肤都微微发皱,意识也有些朦胧时,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叩响。

谢长离的嗓音淡淡地穿透水汽传来。

“衣服,放在门口了。”

我赶紧从渐渐变温的水里爬起来。

匆匆用宽大的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密实的茧。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飞快地伸出手臂,将门口椅子上的购物袋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