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羞耻,心疼
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我低头看向手中的衣物。
不得不说,谢长离有一种很令人尴尬的细心。
他竟……连贴身的衣物都一并备好了。
居然还是一次性的?!
指尖触碰到那轻薄柔软的材质,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根。
穿上的过程,每一寸肌肤与陌生布料的贴合都仿佛被无限放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慌的羞耻感。
直到套上那件宽松舒适的外衣,将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我才渐渐平复下来。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走出浴室。
暖黄的灯光下,谢长离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是惯有的专注,侧影在光晕里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他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正执着地打磨着一件东西,动作沉稳而细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锁魂钉吗?”我悄然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逐渐成型的器物上。
看着倒像是个钉子的形状。
他头也未抬,只从喉间逸出一个极淡的回应,“嗯。”
我的视线本应落在那枚逐渐成型的钉子上,却鬼使神差地被他的手吸引。
他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指与掌心,此刻竟布满了道道刺眼的红痕。
不像是用力过度所致。
而且,他也不会受普通人所受的伤。
“这是怎么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夺过他指间那枚冰冷的锁魂钉。
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捏住了他的指尖,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红痕触目惊心,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我实在想不通,这伤痕从何而来。
“闲来无事,顺手将这锁魂钉给搓出来罢了。”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
指尖轻轻一挣,便以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力道,从容地取回了那枚钉子。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腹抚过尖锐的钉尖,散发出点点寒光。
我此时才意识到,他这伤,是被这锁魂钉弄的。
他大多时候都是学校里那个看起来冷淡又疏离的谢教授,能力高深莫测。
那份从容与强大,让我几乎忘却了他本质上只是一缕依靠着自身仙骨游离于人间的亡魂。
锁魂钉啊锁魂钉,天生就是克制他的东西。
若非他道行深厚,伤得怕也不只是这表面了。
“我……我也可以做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这情绪来得突然,让我有些无措。
该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师父呢,还是别的什么?
初识时,他对我冷淡疏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但从答应教我些本事之后,他便在方方面面都做到了“事无巨细”这四个字,细致得近乎苛刻。
连江南雪都曾经疑惑,谢长离那副对谁都淡淡的模样,对我却是能称得上“纵容”。
谢长离闻言,终于抬眸瞥了我一眼。
只一瞬便又敛了回去。
“无妨,过两日便恢复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说话间,他已将那枚打磨得光滑锐利、寒光凛凛的锁魂钉递到了我面前。
“收好。”
我默默接过,紧紧攥在手心。
没有任何温度。
其实,是他身上,从来就没有过活人的温度罢了。
“接下来,是玄铁幡杆。”
“我只能指导你如何去做,不能替你。”
谢长离并未察觉到我的心绪异常。
只是自然的捡起我扔在沙发上的书包。
顺便从里面拿出我珍藏许久的那一缕尸发。
我记得那时,他也没有直接泼灭我满心的欢喜,而是将原本用于为我开阴阳眼的尸发,让我妥善收好,留待后用。
他早已做好我要造这万魂幡的心理准备。
“嗯。”我顺势拿出他无法触碰的玄铁与魂晶布。
魂晶布还需等待凝魂墨才能派上用场,我便又小心地将其收起。
握着这一块黑乎乎的玄铁,我顿时犯了难。
“像捏泥娃娃那样吗?”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我从未尝试过如此直接地运用自身修为去塑造实物。
谢长离似乎被我这笨拙的比喻逗笑了,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暖意。
“万魂幡本无定式,随心而塑即可。”他温声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它是什么模样,全凭你心意。”
“嗯……”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不是没有见过白事用的那种引魂幡。
幡面很大,幡杆更是又粗又重。
那种自然是不方便随身携带的。
我又没有那种袖里乾坤的神通,能随时将那么大一面幡藏匿于无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来想去。
我还是决定造一面比谢长离给我的那面养魂幡更小巧便携的幡。
总之作用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小点儿可能显得没那么威风。
不过我是实用主义,不在乎那些虚名。
打定主意,我便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这块冰冷的玄铁之中。
五指收拢,缓缓用力。
起初,那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但在我感受到身体里那颗内丹涌动的时候,指尖变得异常敏锐而有力。
掌中那块坚逾精钢的玄铁,竟如同面团般在我指间渐渐软化、屈服。
我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那股内息,想象着心中那根小巧而坚韧的幡杆模样。
就好像平时我妈蒸点什么面食揉面一样的感觉。
直到感觉手中的器物已完全契合了心中的构想,大小、形状、乃至那份沉甸甸的质感都恰到好处时,我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根手指般粗细、约一掌长的玄铁杆静静躺在我的掌心,通体乌黑,泛着内敛的幽光,虽小巧却透着一股力量感。
我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和期待,抬眼望向谢长离,仿佛献宝一般。
“很好。”他迎上我的目光,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肯定。
那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欣慰?
心头微微一震。
与他从互相知晓彼此的名字,已悄然过去一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