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师徒又如何？”
我从那个懵懂无知、莽撞冲动的黄毛丫头，在他的引导下，渐渐褪去青涩，开始学着独当一面。
早已将心境与感受，打磨得与当初截然不同了。
“休息吧。”谢长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
他手中那团尸发，此刻已被他灵巧地搓成了一个小小的、形状规整的幡穗模样，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地将它和其他用得着的零碎物件一起，整整齐齐地塞进书包的夹层里。
时间也不早了。
我略显脱力地躺回床上，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那边，谢长离已经无声地靠在了沙发上，抬手关掉了房间里刺眼的大灯。
昏暗中，不知他从哪儿变出来一本线装古书，借着床头灯那点微弱的、昏黄的光晕，垂眸仔细端详着书页上的字迹。
他总是这样，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也是真的很爱看书。
若非他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他的来历。
我几乎真要以为他生前是个手不释卷的落第书生了。
奔波了一整日，我确实是累了。
奔波了一整日的沉重终于压垮了眼皮，我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沉下去，很快便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谢长离没有叫我，只是略显疲惫地闭目靠在沙发里，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养神。
他感知到我醒来的动静，眼皮未抬，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醒了？”
随即睁开眼。
“洗漱完我们就出发。”
“嗯，好。”我揉了揉依旧朦胧酸涩的双眼，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身。
退房后，在街边随意寻了个小店，潦草吃了点东西勉强填饱肚子。
我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掏出手机看了眼，江南雪发了几条消息询问情况。
我简短回复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凝魂墨，乃阴间黄泉黑泥制成。”走到一处行人罕至的偏僻巷尾，谢长离放缓了脚步，声音低沉地响起。
“阴间？”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想起那不太和善的阎王老头，变得有些没底气。
在阎王老头眼里，我本就是个不该活下来的存在，这若是去到黄泉取那黑泥，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我去取。”谢长离仿佛看穿了我眼底对阴间的恐惧，语气平淡地抛来一颗定心丸。
“它们没人敢拦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要等一个时机。”
谈话间，他已带着我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处荒僻至极的所在。
眼前是一座倾颓破败的庙宇，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显然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
厚重的灰尘覆盖了里面所有残存的陈设，早已辨不清原本的样貌。
角落里蛛网层层叠叠，更添几分死寂与凄凉。
谢长离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几百年前，这里曾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
他解释道，那时修道之人只需在此庙中点上三炷清香，诚心祷告，征得城隍爷首肯，便能开启通道，入阴间一炷香的时限。
然而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阳间早已没了城隍爷的神位，这寄托着信仰的庙宇，也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冢。
但此地灵脉未绝，依然能从这里直抵阴间黄泉。
只是这入口，已无固定开启之时。
他并不想明目张胆地强闯地府，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与那位阎王爷之间，素来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因此，才选择带我来到这废弃的城隍庙，静静“蹲守”入口自然开启的时机。
这法子，既不主动坏了阴司的规矩，又能光明正大地取到所需之物，算是两全。
“得等到晚上吧？”我下意识地问，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子夜时分才是鬼门洞开、百鬼夜行的时辰。
谢长离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庙外刺目的天光，“正午时分，看似太阳高悬，阳气鼎盛，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他开始讲述古老的典故。
在遥远的过去，处决人犯，多选在午时三刻。
正因为此时阳气最旺，方能压制行刑这种大阴之事所产生的冲天怨煞之气，防止死者的鬼魂当场作祟。
然而，一旦过了午时三刻，那被压制的阴气便会由衰转盛，如同退潮后的暗涌，悄然滋长。
所以古时常见传闻，行刑之后，有亲属能在大白天见到无头尸身兀自站立行走，或是死者的魂魄在街市间茫然游荡，并非全是虚妄。
我听得心头凛然，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我们起床时已是半上午，吃了顿饭再走到这城隍庙，恰好是正午时分。
只是身为一个对古代时辰毫无概念的现代人。
这“午时三刻”具体对应几点几分，我实在是不清楚。
只能紧挨着谢长离，站在这破庙阴凉的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可我们运气没那么好，没能碰上阴间入口开放。
眼看着已经下午两点，无论如何也该过了那个关键的午时三刻了。
谢长离倒是干脆，抬手拂去供桌前一个破旧蒲团上厚厚的积尘，示意我坐下歇息。
干等实在磨人。
还好这荒郊野岭竟奇迹般地有手机信号。
百无聊赖之下，我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指尖一滑，好死不死，一个剧情剪辑的短视频猛地跳了出来。
我忘了调低音量，手机里瞬间爆发出一个女子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呐喊。
“师徒又如何？！”
这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毫无遮拦地同时灌入了我和谢长离的耳朵里。
感觉不用看剧情，也能听出这悲怆绝望的女声里表达了什么意思。
谢长离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顿时有些尴尬。
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音量瞬间拉到最低。
然而好奇心作祟，我还是忍不住垂着头，把那个片段偷偷看完了。
故事发生在礼教森严的时代背景，师徒相恋是触碰不得的禁忌，生生将一对有情人折磨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