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辰礼
那只女鬼很难对付。
她害人不成,便怨毒地尖啸一声,化作一道黑影,倏地钻入了深不见底的江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条大江横贯了大半个江潭市,水域广阔,暗流汹涌,想要在茫茫江水中追踪一只刻意躲藏的水鬼,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了防止她再次害人,我和江南雪只能连续几个晚上,沿着江岸人迹能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埋下了一道道驱邪镇魂的符咒。
希望能将她困在江心深处,至少让她无法轻易靠近岸边害人。
也正是在埋符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地发现了被江水冲到浅滩、半掩在淤泥里的……她的尸体。
我们强忍着不适报了警。
根据失踪人员的信息。
才知道她已经死了有两个月了。
后来跟着警察去做了笔录,简单说明了“发现尸体”的经过,就回了宿舍。
之后忙于其他事情,我都已经将这只女鬼的给忘了。
戚白这番话,无疑是让我重新想起了这件事情。
他说,那个淹死在江里、两个月后才被发现的人……
是他的同学。
而他之所以鼓起勇气向我提起这件陈年旧事,是因为那只女鬼,最近频频在他梦中作祟。
起初,只是模糊而恐怖的恫吓,搅得他夜不能寐。
渐渐地,那梦中的形象竟带上了哀求之意,一遍又一遍地乞求他,代替她找到当初在江边发现她尸体的人。
戚白被这诡异的梦境纠缠得心神不宁。
最终,他借着“神鬼之说”的由头,辗转向那女鬼的家人打听。
这才得知,是我和江南雪一起发现了她。
他这才鼓起勇气想要与我认识。
他的言语间,充斥着对这件事情的担忧。
不是担忧他自己。
而是……担心我听了这样诡异的事情会害怕。
怕那只女鬼找上我和江南雪。
我努力回忆着当时在警局做笔录时听到的零星信息。
那个女生,是在一个深夜与父母爆发激烈争吵后,负气独自离开了家门。
从此,便如同人间蒸发,寻人启事贴满了江潭市的大街小巷,却始终石沉大海。
找到尸体的时候,在警局我和江南雪也见到了她的家人。
警察低声安慰的话语里,透露出尸体在江水中浸泡太久,尸检已难有太大价值,最终似乎是按照失足落水草草结了案。
毕竟,后来也未曾听闻任何与此相关的、引人注目的新闻。
我清楚的记得,那只女鬼可不简单。
她身上的戾气很重。
不像是枉死之人或者自戕之人。
我想收她的时候她下意识逃走,如今却又入他人的梦境来寻我。
这不禁让我疑惑。
但更让我疑惑的,是另一件事。
【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否则她应该无法入你的梦。】
那女鬼死后,魂魄被束缚在那片冰冷的江水中,无法远离。
戚白如果仅仅只是她生前的普通同学,不该被缠上才对。
手机屏幕上,对方始终是正在输入的状态。
我想他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准备发来一大段解释。
便随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吃完火锅回来,身上那股浓烈的牛油和香料混合的气味顽固地附着着,挥之不去。
我只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推开浴室门,带着氤氲的水汽走出来时,却意外地发现谢长离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宿舍门口。
他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
“怎么不进来?”我打开房门,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
以往他都是来去自如。
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窗台下的那把椅子上。
今天这般守礼地站在门外……
难不成……他也终于意识到我已经长大成年,开始讲究起所谓的“男女有别”了?
“生辰礼。”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丝毫要踏入房间的意思。
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递过来一个素雅的礼袋。
他的眼神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谢谢……”我伸手接过那轻飘飘的袋子,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师父。”
分量很轻。
我暗自猜测,或许和孟渡送的一样,是件首饰。
“嗯。”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是他惯常的行事作风。
我虽早已习惯,但每次他这样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刚才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
指尖摩挲着那个素雅的礼袋,心里按捺不住地涌起期待。
礼袋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触手温润,带着天然的木纹肌理。
凑近了,还能闻到木盒上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他一只留存于世间几百年的鬼,寻来什么珍稀罕有的古木,似乎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暗红色的木质发簪。
簪子的款式异常简洁,线条流畅而优雅,簪身带着自然的蜿蜒弧度。
唯一的点缀,是簪头镶嵌的一颗宝石,它并不张扬,光泽内敛而深邃。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不禁笑着感叹,“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发簪送人……”
这种礼物在现代社会,确实少见。
可这木簪,质地上乘,一看就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我的思绪忽然飘回到很久以前,他坐在灯下,神情专注地替我打磨那颗锁魂钉的场景。
那时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清冷的侧脸……
他是不是也像那时一样,沉静地坐在某个角落,亲手为我削制、打磨了这根簪子?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尖微微一颤。
我解开了头上随意绑着的皮筋。
刚才洗澡的时候将头发扎成了一团。
现在天冷,我也懒得每天洗头。
不过好在昨晚刚洗过,头发此刻还算顺滑,带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我妈总说我头发生得好,又顺又细软,发量还多得让人羡慕。
她以前也常从山里挖些稀奇古怪的草根树皮,煮成黑乎乎的水给我洗头,说是能让头发更乌黑亮泽。